阮鸢站在原地,冰凉的雨砸在身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低头摩挲着那枚玉佩。 脚步声快速靠近,季知景绕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辛苦了。”他放柔声音,“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好好吃顿饭吗?今天正好,我陪你吃。” “哪里重……”他刚要追问,杜婉灵又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沉,像浸在冰水里,冷得发抖,耳边隐约传来丫鬟带着哭腔的声音: 只有在这种需要贴身伺候、有损女子清誉的时候,他才会想起,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生辰,他说好陪她用晚膳,她等到深夜,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他却派人回来说,杜婉灵心情不佳,他去城外山寺为她捉萤火虫了,让她不必再等。 杜婉灵依偎在季知景身边,语气带着歉意,面上却露出几分挑衅:“阿鸢,真是抱歉。知景哥哥说了,虽然我不是这府邸的女主人,但也不是外人,想要什么都可以。我跟他说,我喜欢你住的这个院子,清静雅致,景致也好。知景哥哥说可以给我。所以,可能要麻烦你搬一下了。” “郎中还没请来吗?!” 雨越下越大。 他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试图找出一点强装的镇定,一丝压抑的难过,可没有。 季知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也预料到阮鸢会委屈,会哭闹,会质问。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很多解释安抚的话—— 她抬起头,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一群人抬着一个浑身染血的身影急匆匆穿过庭院,往主院方向去,旁边跟着一个哭红了眼睛、脚步踉跄的杜婉灵。 她抽回被他抓住的手腕,语气平淡无波:“夫君多虑了,我什么都没想。你不需要同我解释。别说是误会,就算真亲上了,也没关系的。” 第四章 “夫人,世子爷说吃不下厨房做的饭菜,想喝您熬的粥……” 阮鸢看到那枚玉佩,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慌。 可她对季知景早已心死,离开上京,离开他,正是她所求。 于是她接了玉佩,说:“好。” 却被当时还爱着他的阮鸢,心碎地捡了回来,藏在最深的箱底,像藏起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接下来几日,阮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在自己的小院里养伤。 他说:“阿鸢,婉灵当年也怀过一个孩子,却被那负心人逼着打掉了。她见你怀孕,心里难受……这个孩子,我们先不要,等她走出来再说,好不好?” “哎呀!”杜婉灵忽然惊呼一声,“阿鸢,你……你后面怎么有血?” 现在,却只觉得有些……吵闹。 季知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被两个小厮搀扶着站在门口,眼神沉沉地盯着她,里面翻滚着不解、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昏昏沉沉中,她做了很多梦。 短暂的沉默后,季知景转向阮鸢:“阿鸢,婉灵她……确实见不得血,一见就难受得厉害。反正……离府也不远了,要不……你就走回去?” 没过多久,季知景便带着杜婉灵来了她的院子。 她迷迷糊糊醒来,竟看见季知景坐在床边。 阮鸢放下书,起身走到门边。 “夫人,世子爷说……” 季知景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喉结滚动了几下,竟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他却挑眉:“我就喜欢成了婚的。你去和离,然后嫁我。”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夫人,世子爷伤口疼得睡不着,想起您以前调的安神香……” 婚后他总闷闷不乐,她便用尽全力对他好。 第二章 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撑起身子,下了床,走向小厨房。 中午,她不再冒着烈日去接季知景下朝,只为在马车里和他多说几句话。 此后几天,季知景身边的下人时常来阮鸢这边。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带着冬日的寒意。 季知景看着那精致的菜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夸奖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有些干涩。 阮鸢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嗯。很重要。” 然后亲手灌她喝下了那碗药。 可她又活了下来。 可后来,杜婉灵答应了旁人的提亲。 她看着季知景,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破碎:“原来……原来这些日子,你不让我近身照顾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是了,我终究是个外人,也不该一直住在这里,惹人厌烦……我现在就走!” 可他问这话时,眼睛却还瞟着食盒,脚下甚至无意识地往门口挪了半步,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杜婉灵那边。 阮鸢看着他的反应,小腿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只觉得荒诞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