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它和分配名额的函件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这辈子我把悦悦的手握紧了一点，很平静地看着婆婆。 \"沈延安对我哪里好了？\" \"离婚？谁允许你们离婚的！我不同意！\" 回去的路上大巴颠簸得厉害，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黄土和稀疏的白杨。 \"沈延安。\"林主任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沉，\"你对得起胸前那枚军功章吗？\" 悦悦蹲在灶口帮我塞柴火，火光映在她小脸上，暖洋洋的。 \"不需要您同意。\" 信寄出去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沈延安的信。 何秀兰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 悦悦推门进来，围巾上沾着雪花：\"妈，谁的电话？\" 我爹一边给悦悦削苹果一边说：\"什么泼出去的水，我闺女是活水，哪个坑装不下她，她自己流出来找更大的河。\" 然后去公用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泡了两碗饺子汤。 上辈子家里的奶粉全给方蕊的孩子喝，婆婆说人家没爹不能再亏了嘴。 到省城是第二天上午。 周志刚，1979年2月17日牺牲。 \"你说什么？\" 上辈子我爹不知道真相，以为我过得好。死的时候还在念叨：\"鹿丫头嫁了个军官，享福咧。\" 悦悦低头看着身上的新衣裳，忽然就哭了。 我收起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沈延安不会主动同意离婚。 旧情。 \"装得下。\"她头都不抬，手上的动作飞快，一边包一边擦眼睛。 \"沈延安，你看看悦悦。\" 写了两封信。 屋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沈延安的日子。 我停下脚步，但没转身。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屋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上辈子悦悦也是这样。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家里有点好东西都紧着方蕊和她的孩子。鸡汤、鸡蛋、红糖，过年的新衣裳，全是方蕊母女先挑。 烈属、孤儿寡母、身不由己——这些词像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多放油啊！姥姥包的那种！\" 沈延安进了院子，苹果和布放在桌上，看了一圈才找到我。 \"带着他那个警卫员，凶巴巴的让你赶紧回去。\" 军人一方有重大过错的，另当别论。 悦悦抱着竹筐转了好几圈，高兴得不得了。 \"方蕊姐多可怜，嫂子就不能大度一点。\" \"秦鹿，你闹到政治处来了？\" 那个男人越来越远。 \"行。猪肉白菜的。\" 沈延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他拉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你说的是真的？\" 中间整整隔了两年零一个月。 我笑了。 沈延安站了大概有十秒钟，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 我觉得自己要是不大度就是不体面，不善良，不配做一个军人的妻子。 \"不用说了。\"我打断了他。 \"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 他只是在失去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些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