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安阳,走了将近二十天。 那他考功名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今前程各自不同,可那份心意,没变。 裴璋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来送你啊。怎么,不欢迎?” 他私下对柳夫人说:“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选别人。那个顾辰,若斓跟着他,怕是要吃苦。” 顾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早就知道了。 她原本想着,街上只要有一处胭脂铺子她就能忍下来。 回到京城后,她称病不起,再也没有回过安阳。 榭州安阳县,一个南部偏远小县,雨季闹水患,旱季闹蝗灾。 杨开骥站在裴璋身后半步,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顺路。” 马蹄哒哒而响。 顾辰却说:“岳父,君命不可违。” 庄稼在那里长不大,很多穷人在那里也长不大。 临行那日,天还没亮,顾辰就起来了。 圣旨下来的那天,承恩侯府的客厅里,柳铭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顾辰。 黄德海传旨的时候,黎致远就坐在对面。老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到后来他又开始夸顾辰,说若斓嫁得好,那都是顾辰得了圣眷的时候了。 她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看了看顾辰,又看了看杨开骥:“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这就够了。” 顾辰直起身,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 可以说是“民生凋敝”一词的真实写照。 三个人站在城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守城的士兵缩在门洞里,抱着长矛打着哈欠,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 顾辰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柳铭的反应。 后院的厢房倒还勉强能住人,可窗户纸是破的,床板是断的。 那时候他们说,不问出身,但问前程。 裴璋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他想揭穿杨开骥,想了想又算了。 卯时刚过,城门刚开。 出了县衙就是泥巴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 没有火花,没有刀光剑影,只是两道很平静的视线,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地碰了一下。 安阳还是那个安阳。 两年后他回京述职,柳若斓在侯门春光满面,他知道,柳若斓只是嫌弃那个地方,才谎称自己病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伯远,这场争论,就此开始。我会证明——我做的务实,才是对的。” 顾辰转过头看着他。 柳铭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辰站在厅中,没说话。 裴璋先开了口,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顾辰转过身,看见两个人影从雾气中走出来。 裴璋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由远及近。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可到了之后才知道,这里没有一条像样的街。 前几日天色好,冰雪消融后,泥泞的官道上到处是深深的车辙印,映着灰蒙蒙的天。 她不理解,为什么当了县官的人,还要去那些泥土里。 久而久之,那地方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晨雾还没散,把城楼的轮廓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远远望去,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抹了几笔。 他顿了顿,把手放下来,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不过,以德,伯远,你们俩谁对谁错,我不感兴趣。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想吃口油水足的菜,可安阳这地方,连猪油都是稀罕物。 过了江南水乡之后,路越来越难走,风景越来越荒凉。柳若斓坐在马车里,从最初的抱怨到后来的沉默,从后来的沉默到最终的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