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埋在布老虎和被子之间,哭声被压抑得小小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奶猫。 他身上穿着寝衣,脸色在灯火下更显苍白。 张嬷嬷不敢违逆,只好将沈念安轻轻地放在了床沿边。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有些可笑。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宫人们哭,是怕他,怕死。 一种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悲伤。 “念念乖,早些睡,嬷嬷就在外间守着。” 他已经习惯了。 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那个在被子里抖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口。 承乾殿的偏殿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而正殿的寝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吱呀——” 萧珩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 那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最纯粹的、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悲伤。 中间隔着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下两个人。 一点点轻微的、温热的重量。 问题出在那张硕大无比的龙床上。 他最厌烦的就是哭声。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一个时辰过去了。 按照皇后的懿旨,从今夜起,沈念安就要与太子同吃同住,自然也包括……同睡。 是因为……她?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张嬷嬷柔声说着,想将她抱到床上去。 萧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呜呜……爹爹……”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滚过来的,小小的身子紧挨着他,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 张嬷嬷给沈念安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寝衣。 小姑娘大概是今天哭得太累,又或是被承乾殿的低气压所慑,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只是小手死死地攥着那只布老虎。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格,照亮寝殿时,萧珩缓缓睁开了眼睛。 很轻,很浅,带着一股子奶香味,混杂着皇后宫里那种百合香的气息。 哭声还在继续。 像一首单调却安宁的催眠曲。 他侧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团子,肩膀正在一抽一抽的。 沈念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缩到了床角,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离床里侧那个身影远远的。 微张的小嘴边,甚至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的一丝异样。 一下,又一下。 声音是从床角传来的。 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她的嘴角还微微翘着。 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更漏滴答的声响。 看着那只小手,看着她熟睡的脸。 他的床,他的寝殿,是他的领地。 天要塌了! 他吹熄了宫灯。 一个八岁,一个三岁。 水花溅了一地。 五根手指短短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