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检样品1：空调室内机，标称品牌格力，型号KFR-35GW/NhGc1B。鉴定结论：该产品外壳标识与格力公司授权产品不符，内部压缩机型号为非原装部件，综合评估为贴牌组装产品，市场零售价约800-1200元。” 总价近一百万的采购，实际花出去的成本大概……十几万？二十万撑死了？ 杨雪晴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张了张嘴，声音轻了下来： “王昊他……他都跟我说了。” 杨雪晴的手指尖开始发麻。 灯光底下，他的侧脸轮廓很深。 “客房床垫更换（35张），品牌：金可儿，型号：繁星A，单价：5800元，总价：203000元。” 江屿抬起头，看了杨雪晴一眼。 杨雪晴愣住了。 江屿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反应。 可站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一个人喝闷酒的样子，那些王昊的“提醒”突然变得可笑起来。 眼眶周围一圈暗影，下午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老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疲惫和痛苦的脸。 手里捏着一个空啤酒瓶，拇指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来回蹭。 杨雪晴看到了他的正脸。 实际装进酒店的全是贴牌货、仿冒品、低端替代品。 床垫更离谱，报价20万，实际成本可能连3万都不到。 眼睛红的。 她犹豫了两秒钟，伸手拿了起来。 是一份采购清单。 杨雪晴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采购单右下角的“经办人”签字栏。 她儿子的名字。 “小屿，是阿姨。” 八十万直接进了某个人的口袋。 热水器报价10.5万，实际成本不到2万。 不是哀求，不是算计，不是任何她在商场上见过的表演。 “小屿。” 王昊说的五百万贷款，已经逾期了。 王昊。 “大堂地面翻新，面积约300㎡，材料：天然大理石，单价：680元/㎡，总价：204000元。” 她的视线顺着表格往下扫—— “您自己看吧。” 她的手开始抖。 然后他用手指推了推那沓纸，往杨雪晴的方向推了几公分。 将近一百万。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已经收到法律文书了？ 987,400元。 江屿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谁经手的这笔采购？ 不是哭红的，是喝了酒加上长时间盯着什么东西之后的那种血丝密布。 那个眼神让杨雪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送检样品2：电热水器，标称品牌A.O.史密斯，型号E60VN1-C。鉴定结论：该产品铭牌信息与厂家备案数据不符，内胆材质为普通搪瓷而非承诺的金圭内胆，判定为仿冒产品，市场零售价约400-600元。”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沓文件，苦笑了一声。 “我真的没想到。” “什么叫'这么对你'？小昊怎么了？” 杨雪晴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但在半空停住了。 她的目光掠过桌面上那些空瓶和文件，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越来越浓。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银行的催款函，或者法院的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