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婉是青林县最大的私营企业兴林集团的副总。 赵玮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坐直身体，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下午碰头会的材料。 换一个人，哪怕是官场里浸了二十年的老油条，在“曾经救过一把手的命”这个前提下，多少都会在言行里透出一丝倚仗感。可能是一个多停留了半秒的眼神，可能是一句“您还记得那天……”的试探，甚至可能只是坐姿比正常情况下松了两度。 这层关系在县委办不算秘密。人事科的材料在她入职之前就已经流转过一圈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他看了孙磊。孙磊把眼镜扶正了，点了一下头。 十点二十五分，秘书科的人都到齐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冲林曼笑了笑，“林曼是吧？欢迎欢迎。” 两个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冲她打了个招呼。 “这是赵玮，咱们科里的老同志了，干了八年。” 白瓷碗沿碰到她嘴唇的时候，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看到林曼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那个在一楼大厅被她嘲讽“来办手续”的废物前姐夫，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 “那边两位你应该在一楼见过了，张浩然和苗志鹏，今天一起报到的。” 这七个字的分量比前面所有的话加起来都重。 但陆泽远一丝都没有。 秘书科的办公室在走廊中段偏西的位置，门上的铜牌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处的漆剥了一小块。她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五个人了。 李广志第一个开口，“好了，大家都听到了，两点之前材料要到。老赵，初稿你来盯一下，格式和数据再核一遍。小孙配合。” 她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林曼是上午十点十五分走进秘书科的。 这些东西都是十分钟前摆好的。 门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王长青。 他换了身衣服。上午在王长青办公室里穿的是那套藏蓝色西装，现在换成了深灰色的那一套，里面的白衬衫也换了一件，领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小林，你的工位在这边。” 白馨虽然在集团里没有正式职务，但她跟县里几个局的局长们都吃过饭，李县长的秘书见了她都要叫一声“白姐”。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夹在手臂内侧，步子不急不缓，目光平视前方。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王长青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屋里的座次，目光在林曼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赵玮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杯盖上没动。 “陆主任，”是秘书科老肖的声音，“材料初稿发到您邮箱了，您看一下。” 六楼。秘书科。 十点三十分。 “三年没有动静”。 陆泽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文字里，没有分神。 孙磊推眼镜的手指停在了镜框上。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目光从李广志滑到林曼的位置，然后滑到了林曼后面的那面墙上。 她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椅子上还留着一点坐过的痕迹，皮面的凹痕还没弹回来。 虽然刚才在一楼大厅被陆泽远那个窝囊废气了一肚子火，但现在坐在县委办的办公室里，新桌子新椅子新杯子，科长对她客客气气的，感觉什么火都消了大半。 李广志搬了几把折叠椅过来，在办公室中间围了个小圈。他自己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赵玮和孙磊坐在他对面，张浩然和苗志鹏挨着孙磊。 他没有评价座位的事，走到圈子中间靠窗的位置，没坐，站着。 公平吗？不公平。但体制从来就不讲公平，讲的是关系。 “第二件事。” 林曼站起来，走到李广志旁边坐下了。她坐下的时候把头发从耳后撩了一下，姿态不算张扬，但也不算低调。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拆了一半的新文具，便签纸上还有她刚才试笔画的那个圈。杯子里的水还冒着水汽。 林曼挨个点了头，嘴上说着“请多关照”，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他看了张浩然和苗志鹏。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