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前两天跟他确认了时间。 搬进新家的第十天,是我和裴临在一起三周年。 陶舒房间透出草莓香薰的甜味,哥哥房间风扇嗡嗡转,主卧鼾声均匀。 像翻完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判决书,审判早已结束,被告是最后一个知道结果的人。 两个半小时。 ...... 课本、旧衣服、日记本,还有裴临送的帆布袋和过期饼干。 过了很久,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妈,我的东西放哪间?" 晚饭的时候,陶舒偷偷给我夹了块排骨。 我把手机放回沙发,手指冰凉。 裴临天天来吃饭,饭后陪陶舒在阳台画画,笑声整条走廊都听得到。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眼眶红肿的妈妈、满脸焦灼的爸爸、光脚站在走廊里的哥哥、还有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陶舒。 白炽灯泡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我的亲生父母,我的亲哥哥,我交往三年的男朋友,跟一个外姓女孩组了个叫"家人"的群。 "姐,我看到这条觉得你穿肯定好看,自己的钱买的。" 哥哥猛地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顾念你有完没完!她爸的命是为了救我才没的!这个恩我这辈子都得还!你要是不愿意一起还,你就给我滚!" 我只是想问问我的男朋友,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就好像刚才那场争吵是一段可以跳过的广告。 没有再说一个字。 饿。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舒舒昨天去江边想她爸,哭了一整个下午。我买束花安慰一下她怎么了?你是她姐,就不能大度点?" 陶建国没有救她的儿子。 哥哥回了一串烟花表情:"以后谁欺负我妹,我第一个不答应。" 瑜伽垫铺在水泥地上,就算是床了。 "我跟你们家不熟,当年也没多嘴。后来听说你们把舒舒接过去了,我想着孩子有人养也好,就没再提。" 最可怕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陶舒:"那就好,我不想让姐难过的。" 所以陶舒被接进家里的那天,妈妈抱着她哭了一整个下午,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储物间干净得像从来没人住过。 大一开始做家教、发传单、奶茶店值夜班,一块一块攒了三年多。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哥哥身上。 妈妈打电话,关机。发微信,灰色头像。 裴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帮陶舒剥虾。 裴临赶到,呆呆站在储物间门口。 我低头点开手机,签了那份去大西北基地、五年不能回家的保密协议。 妈妈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撞到餐桌边缘才停下来。 我关了火,把面条倒进垃圾桶。 独自结了两个人的账,起身回家。 门外,妈妈哄陶舒、哥哥安慰、裴临附和,秩序很快恢复了。 "舒舒,昨天辛苦了吧?这花送你,以后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那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在陶舒随手放在客厅充电的平板上看到一条购物记录的推送。 哥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少,以后哥带你买。" 我站在门外,端着水杯的手稳稳的,一滴都没洒。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道坎的地基本身就是歪的。 "那你纪念日放我鸽子陪她?给她三百多的礼物,给我六块九的打折糖?" 往上翻,妈妈发了条语音,带着笑: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因为在这个家里,至少她的眼睛里还有我。 哥哥光脚冲出来,拨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