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张慎，”崔聿棠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我也买一个吧，应个节。” 摊主猛地抬头，看见眼前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就在这时—— 他看出来了。这两人虽未言明，但那份若有若无的牵绊，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读书不易。”崔聿棠声音平静，“望你勤勉向学，来日若登科入仕，用心为百姓做事，便是报答。” 她下意识挺直了背——她才不矮！她今年还长高了呢！ 身体却先于理智，依言低下头。 说着将钱递过去，俯身挑了一对荷包里绣着梨花的那只。 这样的他，她怎么能因为一句“门第之见”，就自甘放弃？ 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崔聿棠的手，拽着他往旁边一闪—— 那个压抑的声音又在谢宜歌脑海里响起，比刚才更清晰，更滚烫。 他们将荷包各自郑重的收进袖中，贴身放好，继续往前走。 “崔郎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头低一点。” “怎么会嫌弃？”谢宜歌笑起来，从荷包里取出铜钱，“针脚工整，花型灵动，是上好的绣工。而且——” “……谁来救救我？” 谢宜歌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崔聿棠。 张慎愣住了。 崔聿棠脑中一片空白。 可实在太窄了。 “不是落下的。”崔聿棠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特地留给你的。” 谢宜歌忽然想起那个梦。 长街两旁的灯火映在谢宜歌眼中，眸光灼灼，比那日的满树梨花还要璀璨。 洁白的梨花，浅绿的叶，在靛蓝的底子上静静开着。 “恩公……”他声音发颤，“我、我……” 呼吸交缠，体温相渡。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还是《论语》。 “主人，”嘟嘟的声音在谢宜歌脑海里响起，带着哭腔，“这崔郎君真是心怀大义之人……他好好啊，感动死了……” “老板，”谢宜歌开口，“这荷包怎么卖？” “对了！”张慎想起什么，从怀中小心取出一本书——正是那本《论语》，“大夫说，恩公将这书落在医馆了。” “……好想抱起来用力亲。” 就算将来不能在一起，又怎样？ 他脸红了，神情内疚：“对、对不起……我忍不住翻看了。但我翻得很小心，没有损坏……” 可狭窄空间里的两个人，谁也没动。 谢宜歌耳根烫得吓人。 “恩公？！”他慌忙轻轻放下书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那件缝满补丁的旧衣，然后双手抱拳，朝崔聿棠深深一揖，“恩公怎么会在此？张慎谢过恩公那日救命之恩！” “娘子若不嫌弃做工粗鄙，”他忙道，“张慎愿送给您。” 下一秒—— 她微微侧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和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的墨色。 他这辈子，被驱赶过，被嫌弃过，被踹倒在地过。却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送他书。 他呆呆地看着崔聿棠，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书，眼眶一点点红了。 崔聿棠看着他，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温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印了上来。 “张郎君，”她轻声开口，拉回张慎的注意力，“你这荷包怎么卖？” 温软的，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烧到心口。鼻尖全是她发间清浅的花香，混合着一点糖人的甜。 “她好小的一只。”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下一句心声紧跟着撞进来，嗓音低哑，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她猛地别开眼，心跳如擂鼓，指尖都在发颤。 他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