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福伯也不好再推辞。 “那……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我带您去。” “不必,我自己走走。”商扶砚说。 “一会儿我自己去正厅。” 福伯应了声,站在原地,但是没走。 商扶砚沿着青石路往前走。 路两旁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祠堂越来越近。 这是一座三开间的建筑,青砖灰瓦,屋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商扶砚走到门前,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个女声,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工商局李副局长,儿子在沪市一中读高三,最近在谈……在谈什么来着?哎呀,又忘了……” 声音里带着懊恼,又有点撒娇的味道。 商扶砚挑了挑眉,透过门缝往里看。 祠堂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孩,正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 旗袍是倒大袖的款式,袖口宽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赤着脚,脚踝纤细白皙,踩在青石地板上。 一头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手里拿着本册子,正翻来翻去,嘴里念念有词。 “……陈伯伯的新能源公司,合作方是……是哪个来着?完了完了,爷爷又要骂人了……” 女孩说着,突然把册子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了地毯上。旗袍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莲。 “啊啊啊,好烦啊……”她抱着头,在蒲团上滚了半圈。 “为什么非要记这些啊……又不是查户口……” 商扶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姑娘……有点意思。 他正想退开,女孩却突然坐了起来,像是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祠堂里的光线有些暗,但足以让商扶砚看清她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此刻正瞪得圆圆的,像是受惊的鹿。 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肌肤如玉,卷发有些凌乱,却有种漫不经心的美。 商扶砚认出了她。 两个月前,企业发展研究会的晚宴。他站在台上做总结发言,目光扫过台下,在某个角落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崇拜或算计,而是……直勾勾的,带着某种近乎莽撞的占有欲。 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或者在打量一个猎物。 当时他手指不经意地敲了下讲台,心里想:这姑娘,有意思。 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 而且……是在祠堂里,以这样的姿态。 温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门口那个逆光而站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上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他很高,肩很宽,深灰色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 那张脸,她曾在财经杂志上看过无数次,曾在梦里勾勒过无数次。 商扶砚。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来祠堂?不应该去正厅吗?福伯呢?为什么没人通报?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推开门,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