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这破绳子。”他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手,引得大宝在旁边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大宝!”他扭头喊了一嗓子。 他搓了把脸,转身走向那堆剩下的野猪肉。 她往前凑了半步,一阵淡淡的劣质肥皂味飘进陆长风鼻腔。 陆长风把卷好的纸烟咬在嘴里。划着一根受潮的火柴,“哧”地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烟。 “你今天……到底咋回事?” 陆长风摸了摸下巴上拉碴的胡茬,有点扎手。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原主那个怂包软蛋的形象根深蒂固,自己今天这番降维打击的操作,确实反差太大。 陆长风正弯着腰,从一堆烂柴火里往外拽那两条发霉的麻袋。 冷傲雪拿着块破抹布,正一声不吭地擦那把卷刃的斧头,这会儿动作也停了。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疲惫和死灰的眸子,此刻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里面装满了探究、怀疑,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后怕。 “啥、啥意思?”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几十年后猝死穿越过来的千亿富豪吧?估计刚说完,冷傲雪就能找根神仙绳把他当神经病绑起来。 “切……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林晚秋把手里的空碗放在豁了口的八仙桌上。她没去管几个还在抢锅底肉汤的小豆丁,而是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向院子角落。 还有将近两百斤。带骨头的肋排、厚实的后座肉,堆在那儿像座肉山。 原本在屋檐下剔牙的赵春燕,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她习惯性地抠着指甲缝里的灰,竖起耳朵听,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林晚秋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 他胡乱抹了把脸,水珠挂在睫毛上。 这车是捡的破烂,木头车架子都裂缝了。木头轮子上的铁皮包边也翘起一块。 这下推起来顺溜多了。 连续装了三袋子。累得他大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 她开了个头,嗓子眼却像黏了团棉花。咽了口唾沫,才勉强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他……他刚说啥?去黑市?还要买新衣服?”她结结巴巴地转头看向林晚秋,“这二流子别是真撞邪了吧?” 陆长风拿捏着节奏,弹了弹烟灰。 陆长风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洗把脸。冰冷的水珠子顺着下巴滴进脖子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林晚秋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碎花夹袄,洗得发白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她手指死死绞着围裙的带子,因为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林晚秋愣住了。绞着围裙的手猛地一松。 “以前陆小花上门,你连个大声气都不敢喘,由着她拿家里的口粮。今天你拿刀剁她?” 转过身,他双手搭在独轮车的木把手上,身子微微前倾。 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把一块带着白花花板油的五花肉劈成两半。 “晚秋啊。”他换了个随意的站姿,后背靠在摇摇欲坠的土墙上,“人嘛,总得死一回,才能把肠子里的屎尿憋干净。” “当时我脑子里全空了。就觉得头皮发麻,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裤衩都湿透了。” 推起车,他头也不回地迈过破败的院门。 猪油糊在刀刃上,黏糊糊的。他顺手在旁边抓了把干草,胡乱擦了两下。 他直起腰,双手拍了拍粗糙的麻袋面,震起一片浮灰。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从今天起,以前那个混账陆长风,死在黑瞎子岭了。以后,这个家,我来扛。天塌下来,我拿肩膀顶着。” 他双手抱起一块几十斤重的大棒骨连带腿肉。肌肉发力,胳膊上青筋绷起,稳稳地塞进麻袋里。 “死过一次,老子算是看透了。外头那些亲戚全是吸血的蚂蟥,只有老婆孩子,才是实打实的骨血。” 结果手劲太大,那风化发脆的麻绳“啪”地一下断成两截。断口抽在他手背上,抽出条红印。 林晚秋眼角的泪珠子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她慌乱地偏过头,拿粗糙的袖口死劲抹脸,肩膀止不住地抽动。 “我要是就这么被猪拱死了,你们四个寡妇带着八个拖油瓶,在这个大雁村怎么活?大宝明天去要饭,四丫后天就得饿死在土炕上。” “昨晚我在黑瞎子岭后山,脚底下滑了一下,顺着山坎子滚进了烂泥坑。” “就在那几秒钟,我突然全想明白了。” 陆长风长舒一口气,找了根麻绳去扎口袋。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掌心沾着的干泥巴。目光顺势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过来,帮我撑着袋子口。”陆长风下巴扬了扬。 大宝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挪过来。两只沾着泥的小手死死揪住麻袋边,撇着嘴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他。 陆长风拿绳子把麻袋在车架上十字交叉绑紧。打了个死结,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