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又道：“而且街上这批客人，本来也不全是一路人。” “太不像话了！”他把围裙一扯，气得直嚷，“咱们好不容易把生意拉起来，他们就照着抄！连牌子上的话都学了七八成！” 等到几天后，她终于攒够了前三万字时，整个人都松了一口长气。 店里气氛一时都有些发紧。 又过了一日，江泠抽空去了趟邮局。 老板脸色沉沉的，站在门口望了街对面好半天，眉间压着一层明显的烦躁。 陆尘如何入山门，如何在外门受尽冷眼，如何凭着比旁人更多的隐忍和谨慎在险境里活下来，如何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修真世界……这些画面一点点在她笔下铺展开来。 江泠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到邮票、信封和信纸。 再想那些没用。 为了投稿，她又把稿子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把一些过于潦草的字句改得更清楚些，错漏处重写，前后衔接不顺的地方也尽量顺了顺。 更别说钢笔写错了不能像后世打字那样删改，墨水一洇，整页便都难看了。 老板没立刻接话，显然也是在犹豫。 她要写的，是一个真正从泥里爬出来的人。 这几日生意才见好，他本以为总算能松口气，谁知还没高兴多久，同行便扑了上来。 老板沉着脸，没反驳。 邮局里人来人往，柜台后的人说话又快又利落。 这一日，她又写了一千来字。 再往前一条街的两家饭馆，也跟着学了样，虽卖的不是菠萝包，却也打出“热饮加点心”的便宜套餐，摆明了是冲着早晨那批工人客去的。 白日里在茶餐厅忙得团团转，记单、招呼客人、盯出餐、盘账，晚上回家后还要陪家里人吃饭、教识字，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才真正轮到她自己的时间。 教完之后，离去茶餐厅还有一点空当，江泠便立刻又坐回桌边，抓紧时间接着写。 小说设定为资质平庸的山村少年陆尘侥幸踏入仙门，在杀机四伏的修真界夹缝中求生，绝境中破局，最终一步步走出凡尘，问鼎仙途。 阿成越想越不服，忍不住道：“老板，要不咱们也再降点价？他们降多少，咱们就跟多少，我就不信拼不过他们！” 之后一连几日，她几乎都是这么过的。 既然要投，就得尽力做到最好。 写完，连墨水都来不及收拾妥当，便匆匆赶去茶餐厅上工。 待整整齐齐的一摞稿纸终于叠好时，江泠摸着那厚厚一沓纸，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江泠轻轻呼出一口气。 江泠很清楚，眼下市面上不缺意气风发的英雄，也不缺出身不凡的天才。 她站在一旁的小台子前，小心把稿件整理齐整，又写了一封随稿附上的简短信函，大意是投稿长篇连载，若蒙采用，请以现金方式支付稿费。 有时困得眼皮直打架，钢笔在纸上都险些划歪，有时写到兴起，脑子里那一幕场景鲜明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便又强撑着多写几页。 等到夜深人静，江知和江澈都睡熟了，林晚卿也轻声催她早些歇着，她低头一数，竟只写了一千多字。 但这还不算完。 阿成最先发现，回来时一脸气愤。 随后，“咚”的一声轻响，信封落进箱底。 江泠却站在柜台后，安静地看了半晌，又留意了一个早上的出单和街上来往的人流，心里已渐渐有了判断。 最后，她又认认真真重新誊抄了一份。 你明知他弱、明知他难，偏偏还会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想看他如何在一场场险境中活下来的人。 直到中午稍闲，她才低声开口：“不能只跟着降价。” 投稿的稿件若字迹太乱、涂改太多，编辑怕是连看下去的耐心都未必有。 起因是街对面的茶餐厅，不知何时也挂出了块木牌，上头写着类似的早市优惠：奶茶搭面包，价钱压得比她们还低一点。 老板拧眉：“为什么不能？” 江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她写一段，停一段，时不时还要翻旁边的报纸和书，看看某些常用繁体字的写法，生怕哪里写得不对，平白显得生涩。 几人齐齐看向她。 若是有电脑该多好。 — 第二天清早，她照旧起得很早。 若照这样下去，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客源，真会被分走多半。 后厨的师傅也皱起眉：“他们本就比咱们店大，若真压价抢客，可不好办。” 江泠想了想，尽量把话说得明白些：“咱们这套餐，本来就不难学，这些东西，谁看见了都能照着做，若只是拼便宜，他们今天比咱们便宜一点，咱们明天再压一点，最后只会越压越低，客人是多了，赚头却没了，到最后，谁都讨不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