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五，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很好。”苏慕雪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从桌上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她的动作放得很慢，一缕一缕地把湿发理顺，然后利落地盘到脑后去。 林峰站起来，走到门口从容拉开门。门开到一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清脆的脚步声。短发女秘书小何端着文件夹走过来，看见林峰从市长办公室出来，视线极其精准地扫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又越过他扫了一眼办公室茶几上的保温杯和食品袋。 苏慕雪擦完头发扔下毛巾，赤脚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她端起保温杯小心翼翼喝了一口粥，紧锁的眉毛终于舒展了一点。 林峰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意外，双手把材料递了过去。方正远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到兴达建材和恒达建设的关联交易那几页时，翻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方处长好，我是市长联络室的林峰。” 他在联络室坐了二十分钟，把昨晚查到的钱维国的信息又在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七点二十五分，走廊里准时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极快。 “苏市长，您平时在家根本不怎么自己做饭吧？” 三个字，后面没有句号，也没有任何表情符号。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她侧身让开，光脚踩着地毯走到办公桌后面。高跟鞋随意摆在桌脚旁边，还没穿。 林峰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一个极具野心的弧度。 到了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发了一条短信给苏慕雪的号码： 林峰等了足足三分钟，拎着保温杯和食品袋出了联络室的门。 苏慕雪从镜子里敏锐捕捉到了他的目光，梳子猛地停了。 “帮苏市长带了份早饭，城南老张粥铺的皮蛋瘦肉粥，挺出名的。”林峰坦荡地笑了笑，“何秘书要是喜欢，明天我也给你带一份。” “谢谢方处长。” “回来说。” “关你什么事？”声音凶巴巴的，但嘴里还含着半个茶叶蛋，脸颊鼓鼓的，毫无杀伤力。 小苏。这个毫不避讳的称呼，直接暴露了方正远和苏慕雪家族之间那层通天的深厚关系。 温热的，带着洗发水淡淡的冷香。 “进来。” 从省调查组驻地出来的时候，十点刚过。 苏慕雪站在门口，头发是湿透的。 “你什么时候走？” “林科员来得可真早。”小何的语气平平的，但那个“早”字拖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尾音。 林峰回到联络室坐下，把要交给方正远的材料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车里坐着两个人，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正拿着手机，镜头对准酒店大门的方向疯狂连拍。 “粥很好喝。” “你手伸这么近干什么？”她羞恼地瞪起眼睛。 方正远听完，嘴角终于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根烟夹在指间烧了一长截烟灰，他都忘了弹。 “你要我以城东大桥工程延伸审计的名义，直接去强调查兴达建材的账本。” “行，这事我接了。审计通知三天之内下达，走省厅最严格的正式流程。” 林峰骑着电动车经过青州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出口时，余光极其敏锐地扫到一辆深灰色的丰田凯美瑞，正从阴暗的车位上缓缓驶出。 苏慕雪也注意到了，手里的保温杯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驻地在青州大酒店的三楼，省里的调查组到了之后直接包了整层楼。电梯口有两个工作人员在登记来访信息，林峰报了名字和单位。 他打开电脑，继续深挖钱维国的信息。内网能查到的东西已经到了极限，省审计厅那边一旦强行介入，兴达建材的真实财务数据才是足以一击毙命的血肉。 “准备好了。兴达建材和恒达建设的工商关联信息，加上城东大桥建材采购环节的公开招标文件，一共十二页。里面没有任何涉及王建国那个U盘的内容，全是合法渠道能查到的公开资料。” 她低着头继续喝粥，湿漉漉的头发毫无防备地垂在脸两侧。水珠从发尾滴落下来，有一滴正好砸在林峰放在茶几边沿的手背上。 “恒达建设中标大桥工程，建材采购走的是兴达建材，物流运输走的是周国强自己的物流公司。”方正远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自己包自己的活，这一鱼三吃，吃得够贪啊。” 八点四十，他出了大院骑车直奔省调查组驻地。 又隔了短短五秒，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老板娘抬头瞅了他一眼：“不放葱？那味道可就出不来了啊小伙子。” “审计是利器，但也是伤人的双刃剑。我这边一动手，青州官场那帮成了精的狐狸半天之内全都会知道。赵德海那边狗急跳墙的反应，你提前想过没有？” 敲了两下，里面没回应。 抬手拢头发的时候，白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一个危险的角度，锁骨下方那颗致命的黑痣只闪了半秒，就被布料重新遮住了。 “市政府市长联络室，林峰，和审计厅方处长有约。” 林峰没有任何减速，连余光都没多看一眼，径直骑出了停车场的视线死角。 “事情交代完了，你现在立刻走。” “我心里清楚，所以今天才越级来求方处长借一把尚方宝剑。”林峰毫不退避地迎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