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她! 萧彻拿了羹匙,舀了一勺子鸡肉菌汤,送到她唇边。 郁金鸾母家家世雄厚,当初父亲跟随当今太后一心扶持二皇子萧彻,联合皇后与萧彻搞垮了太子一党。 那霍庭钧有什么好哭的? 脏透了,沐浴不沐浴又如何。 沈晚意摇摇头, 此刻萧彻心中想得却并非纵容与否,他仔细打量着沈晚意,他今日白天才知她如今二十三岁,比自己大了四岁。 她的家族是陪着萧彻一路闯过来的,情分自然与旁的女子不同。 她最爱干净,天天都要沐浴,可如今也不爱了。 打开来,的确是精彩纷呈,难怪她一举一动都是一股大家闺秀的规矩劲儿。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还听了一言,不知该不该讲。” 伺候两个字一出,即使是见惯了内宫之事的宫女们也都震了一下,纷纷低下头去,唯恐皇帝知道自己也听见了。 第二勺,第三勺。 萧彻有那么一点轻微的洁癖,没人敢在他床上吃东西。 如今她叔父,也就是太后的弟弟郁璟手握京城兵权,郁家在朝中内外手眼通天,势头无两。 又喂了几口,萧衍这才叫人把东西撤了,他凑近了一闻,从沈晚意身上闻到一股自己的味道。 对此,萧彻倒是毫无愧疚之意,成王败寇,要怪就怪她家祖辈老眼昏花,老马失蹄,老糊涂挑不中金镶玉吧。 沈家从此一蹶不振,家中子弟夹着尾巴藏到如今,如今沈家子弟除却一个受妻子家庇护的沈言恒仍在京中做一个并无实权的小官,其余都贬到了穷乡僻壤。 可如今这饭菜被九五之尊亲自拿着银汤匙送到她嘴里,她却味同嚼蜡。 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女子? 而且,不吃饭,还要他唤人把饭送到床边。 萧彻一边这般想着,一边开口道:“嚼几下再咽,不会吃饭吗?” 陛下何时对女子有过这般的纵容? 萧彻又拿了旁边的一碗肉粥过来,喂了一口进去。 萧彻的困惑更加是大了去了,他以为沈晚意看到自己,首先会非常惊讶,然后欣喜害羞,最后得出一个他比她那个夫君强多了的结论。 他皱眉:“你没沐浴?” 结果她还在这里哭,不知道眼泪是不是真的,反正看她那个绝望的眼神不像假的。 沈晚意没有再问了,萧彻行事作风的确和萧衍是天壤之别,跟他说话,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他今日白日叫刘瑞查了才知,原来她就是曾经沈鼎泰的孙女沈晚意。 皇后郁金鸾开口:“与本宫有何不能讲的?还担心本宫不能护着你不成?” 霍侯爷……绥靖侯府,难不成是沈晚意? 十年前,沈氏族还是王朝之中一股极鼎盛的清流,至于鼎盛到什么程度,反正当时的首席殿阁大学士,姓沈,朝中文臣遍布沈鼎泰的学生。 萧彻开口:“还没躺够?” 对于喂人吃东西,萧彻不甚熟练,但眼前人吃得乖巧如木偶,他送一口就吃一口。 萧彻几乎被她那副模样气笑了。 “你可看清了,当真是喂的?” 萧彻勾唇:“那正好,与朕一道洗洗便是了。” 沈晚意因麻木生出了口无遮拦的勇气,她开口问:“……为何是妾身?” 沈晚意躺着不动,她向绝望和混乱借来了包天的胆子,皇帝在旁边站着,她缩在被子里躺着。 “回娘娘,奴婢看得一清二楚。”宫女苏和道。 沈晚意麻木地咀嚼了两下,其实皇宫里的饭很好吃,前几日她随侯爷进宫时候吃了一些,量是她这般一贯胃口不好的,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宫女思忖着继续道:“后来收拾床榻的时候,奴婢还听陛下隐约叫了一句‘晚晚’,或许是那女子的名字。” 若说回来,面前这女子落得如今这般,还真与他有几分关系。 大殿之内安静无比,只有隐约羹匙碰撞瓷碗的声音,所有的宫人都不敢动弹分毫。 沈晚意眼神平静如一坛死水,低头喝了下去。 沈晚意原本死灰一般的眼微微睁大,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沈晚意也终于回了魂,抬头看了一眼,嗓子有些沙哑地道:“妾不敢。” “那便是下个月别吃了,连同你那刚出生的侄儿也别吃。” 可这女子的眼神却不像二十三岁,她眼神素素淡淡的,像是一只锁在牢笼多年的稚雀,也许他当日抓心挠肝的,就是想知道困住她的牢笼里面到底是什么。 萧彻看着她:“朕也不知,只能算你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