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味道。 那朵盛开的石榴花,又被收进了沉闷的壳子里。 两人像做贼一样,借着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筒子楼走。 里面是他在省城买的布料、奶糖,还有一大包这时候罕见的卫生巾,“回去藏好了,别让那老太婆看见。” 这一天一夜的放纵就像是一场偷来的美梦,天亮了,梦醒了,她还得回到那个充满了流言蜚语的筒子楼,面对那张冷冰冰的黑白遗照,和婆婆那双审视的眼睛。 天还没亮,筒子楼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这一夜,李为莹睡得极不安稳。 “李为莹,你给我听清楚了。”他在黑暗中咬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狠劲,“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身上每一块肉,每一根头发丝,都盖了老子的章。那些长舌妇爱说什么说什么,谁要是敢当面给你难堪,老子就把她的嘴缝上。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我送你到楼下。” 李为莹点了点头,转身刚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冲进他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吃完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省城的霓虹灯亮起,流光溢彩,是红星厂那种只有路灯的地方从未见过的繁华。 “搬出来?去哪?”李为莹愣了一下。 她起身穿衣,特意选了一件领口最高的工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试图遮住锁骨下那块还没消退的红痕。那是陆定洲昨晚发狠时留下的,像个烙印。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了她的外套里,隔着那层薄薄的的性良布料,掌心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她那双绿豆眼像雷达一样在李为莹身上扫射,恨不得透过那层工装把人看穿。 离红星厂越近,那种现实的压迫感就越强。 回到红星厂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 陆定洲心里有些发堵。 陆定洲站在原地,直到看见二楼那扇窗户亮起微弱的灯光,又很快熄灭,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解放牌卡车凭借着两束昏黄的大灯,在漆黑的旷野上奔袭。 惯性让李为莹往前冲了一下,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 李为莹抱着沉甸甸的包,心里也沉甸甸的。 李为莹猛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床底下的那个帆布包。 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正是人多的时候。 她要把这一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以此来抵御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是一个带着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吻。 她像是一条刚被放归大海的鱼,却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应海水的冰冷,反而贪恋起那个名为陆定洲的滚烫渔网。 陆定洲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把她往怀里带了一把,“怕个球。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这次回去,要是那个老虔婆再敢找你麻烦,你就直接搬出来。” 确定包还在,且被几件破旧的棉衣盖得严严实实,她才松了一口气。 身下的木板床又硬又冷,翻个身就是嘎吱声,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卡车驾驶室里那股混着烟草和汽油的燥热味道,还有陆定洲那双烫得吓人的大手,在她腰间、腿侧游走的触感。 到了楼下,陆定洲停住脚步,借着月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车厢里放着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甜糯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住我那。”陆定洲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早晚都要住一块,不如早点适应,不要厂里补偿给张刚的房子,你也不用看你那个婆婆脸色。” “那就让她们淹。”陆定洲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周围几个正在搓衣服的女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耳朵竖得老高。 “睡不着。”李为莹看着窗外飞逝的黑影,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把东西拿好。”陆定洲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塞进李为莹怀里。 “只要我在,这红星厂,没人敢动你。” 整个厂区黑漆漆的,只有保卫科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她已经换回了那身灰扑扑的工装,那条红裙子被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了包的最底层。 出了省城地界,路灯就没了。 王桂香正撅着大屁股在水槽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手里还拿着那个用了三年的秃毛牙刷。 “哟,这不是为莹吗?舍得回来了?” 他的手顺着红裙子的下摆探了进去,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 她攀着他宽阔的肩膀,在这荒野的黑暗中,在这辆充满了机油味的卡车里,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听你婆婆嚎了两天,说你病了去省城看大夫?”王桂香漱了口水,往地上狠狠一吐,“我看你这气色不错啊,脸红扑扑的,倒像是吃了什么补药。” “陆定洲,你干什么?还要赶路……” 尤其是那条红裙子,鲜艳得像是一团火,要是被婆婆看见,这“偷汉子”的罪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李为莹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