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车按喇叭。陈稳站起来，透过值班室的玻璃往外看——是老张的货车，刚从批发市场回来，车斗里空空的，大概是早上送了一批货。 陈稳摇了摇头。 两块的差价，两百箱就是四百。加上每趟运费八十，一个月拉四趟，总共能省一万二。 他把文件带给老张看的时候，老张靠在床头，脸上确实没有血色。他接过那份确认书，翻开，看见那行划掉的条款和陈稳新写的字，手顿住了。 林秀下班回来，看到合同，翻了两遍，问了一句：“这价，比老张那个还高？” 这批货是好货。蟹壳青黑，腿脚完整，冰衣裹得均匀，温度计插进去显示零下二十三度——运输环节没问题。 \u003c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u003c/div第3章 电话挂了。 十二个月，二十六次出库记录。每一次，时间，温度，箱数，重量，签字栏里有张德旺的亲笔签名。 “你说——”他弹了弹烟灰，“老张要是当初没走，那批货现在值多少钱？” 第4章 那天的交接记录上，陈稳写了最后一行：全库温控正常，发电机已备，高温预警已响应。 “我没信。”老周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你的台账，每一箱都有签字。但架不住有人信。” 老张笑了一声，把烟灰弹在地上：“那是他运气不好。我做生意十几年，什么事没碰过？再说了，他今年换了新设备，我亲自去看过。” “拉了。” 老张没回答。 “谁的？” “打了。压价。” 我合上登记表，锁进抽屉里。 字迹跟确认书上那行条款一样，很慢，很工整。 “也是。”老周把空水杯丢进垃圾桶，“他那种人，认了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顿了顿：“要不这样，仓储费先挂着，等他缓过来再——” 他回了一个字，没接茬。 值班室桌上摊着那本文件夹。我翻到客户登记表，找到张德旺的名字。三年，每次旺季存两百箱，淡季不提，准时结账，从不赊欠——但每年都会压价，每次签合同都要磨半天。 他打开三号库的门，检查库存。架子上码满了货，赵老板的帝王蟹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是几个新客户的海参、鲍鱼和鱼胶。每一箱的标签都朝外，箱号清晰，入库日期在登记表上一一对应。 “谁说的？” 全文完。 登记完，陈稳把确认书和入库本的复印件折好放进文件夹，递给老张一份：“明天白天来找我对账。现在——”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四点十七分。你可以走了。” 陈稳正在算本月电费，头也没抬：“谁出事？” “冻回去还能——” “还能有谁。”老周顿了顿，“老张到处讲，说你仗着库稳就想涨价，不念老客户情分。还说去年他存你那儿，有几箱货出库的时候重量不对。” “这是我的规矩。十二年，没破过。” “陈老板，能不能把仓储费免了？” 陈稳沉默了几秒。 他合上库门，锁好，钥匙在掌心里握住。 “压缩机停机，一批货全臭了，客户赔了三十多万。” 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老王的库。 老张狠狠抹了一把脸，弯腰又去搬箱子。这一次他的动作快了很多，像在跟时间抢命。 他打了转向灯，拐进小区。 “你不是第一个看了流程就签长约的。” “他说我店大欺客？”陈稳合上文件夹，“他存了三年，货没出过一次事。温度没超过零下二十五度。出库时间从来没耽误。他去年年底对账，自己少算了一次出库记录，以为我多收他钱，最后查完了是他记错了。” “只要他认价，不欠账，一样是客户。” 陈稳站起来，走进值班室，把那本文件夹拿出来，翻到张德旺那一页，摊在桌上。 陈稳靠在冷库门口，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说老张在市场里讲我坏话。” 陈稳看完，把手机调成静音，开车回家。 陈稳站在冷库门口，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七月的天，热得地皮都在冒烟。四号库的压缩机正在高速运转，排风扇呼呼往外吹着热风。 老周咧了咧嘴，没再说什么，掀开门帘走了。 合同签完，赵老板上车前回头说了一句：“我下个月还有一批货过来，到时候再加一百箱。” 他听见老张在电话里喊了声“老王”，然后是一连串含糊的对话。 赵老板看着温度曲线图，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说：“行。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