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祁厅长,我再次向您确认——您提交的这份婚前财产公证书,原件是否在公证处有存档?” 大堂门口果然站着两个穿制式服装的法警,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公事公办。 按照法律规定,这类文书通常可以通过邮寄送达,但他坚持要求法警上门送达。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带着法院的传票和光盘里的录音,穿过三年的隐忍和周密的布局,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里。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有。结婚前一周去公证的,公证处有完整的档案。梁璐当时虽然不情愿签字,但还是在公证员面前签了。” 等一个能把那场屈辱原原本本说清楚的机会,等一个能亲手把那副枷锁拆成碎片的机会。 梁璐的声音又尖又颤,眼眶通红,但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气到了极致,“他凭什么起诉我?是他出轨!是他转移财产!是他对不起我!他有什么资格起诉我?!” 这是祁同伟的律师特意申请的直接送达程序。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上百条证据条目,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证据类型、来源和预计的证明力等级。 她正咬牙切齿地琢磨下一步怎么反击,物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三年。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用这么高调的方式。 祁同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闯了进去,把那个牛皮纸信封狠狠地摔在梁群峰的书桌上。 律师接过证据袋,翻看了一下文字整理稿,表情越来越凝重。 “梁女士,楼下有两位法院的法警同志,说有法律文书需要您本人签收。”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江堤的栏杆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梁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夜色已深,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霓虹灯光,波光粼粼地碎成一片。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他起诉离婚,不正说明我们在纪委那条路走对了吗?他被戳中了痛处,才会有反应。” 梁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拿起旁边的威士忌酒杯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侯亮平这个孙猴子,在北京的时候多威风啊,到了汉东第一个月就被人按在地上磕头。陈岩石那条老狗,平时叫得比谁都响,抄家抄到铁板上,连拐杖都跑丢了。” 但实际上,祁同伟要的只是一个效果——让梁璐在所有媒体镜头的注视下,亲手接过那张法院的传票。 他弯下腰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坐回皮椅上,摘下老花镜,用镜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 更让她抓狂的是,她雇的水军公司刚才打电话来说,因为“内容涉及造谣诽谤”,好几个平台已经把他们的账号批量封禁了。 赵瑞龙一条一条地划过去,看得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玩味。 她低着头,不敢看镜头,嘴里含混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身就往电梯里冲。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不是喜欢在媒体面前演戏吗?那就让他尝尝,被一个女人在法庭上指着鼻子哭诉的滋味。” 公告发布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汉东省高院立案庭的官方邮箱里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上百家媒体的采访申请。 江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水草的腥味。 婚前财产公证、婚后财产独立协议、胁迫婚姻的录音证据,再加上梁璐这三年来在各种公开场合辱骂祁同伟的视频资料——这些证据摆在一起,几乎不是在打离婚官司,而是在为一场刑事审判准备起诉材料。 除了那几个明显是沙瑞金安排的自媒体还在替她摇旗呐喊之外,真正普通网友的留言里,十有八九都在骂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高小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安排一下,我想见见他。” 他把案卷推到一边,对律师团队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了”,然后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理由写得很冠冕堂皇——“鉴于被告在媒体上的公开言论已对原告名誉造成重大影响,为确保送达程序的严肃性和公开性,建议直接送达。”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秘书转过头来,将一台平板电脑递给赵瑞龙。 梁群峰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更加阴沉:“把你这些年能想到的所有委屈全部写下来,一条一条的,越细越好。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写清楚。家暴的细节要多写——不管有没有真的发生过,只要是没法查证的,你就往上写。出轨的事更要写得详细,把高小琴的名字写进去,把山水集团写进去。” 车门打开,赵瑞龙弯腰钻了进去,把一只真皮行李箱随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靠在栏杆上,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江心的轮渡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倒影。 从他在操场上跪下去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今天。 牛皮纸信封在桌面上滑了半尺,撞翻了梁群峰正在把玩的一只紫砂茶宠,茶宠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她换了一身能见人的衣服,坐电梯下楼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软。 梁璐接到物业的电话时,还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翻看网上那些替她说话的评论。 “可是法院的传票都送上门了!” “不同意。” 祁同伟诉梁璐离婚纠纷一案,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透过车窗看向汉东省城的万家灯火,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