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我狠心打了胎,流着泪也捐了。 ”就算爸能捐……效果差一点……瑶瑶受不住第二次排异……” 我张嘴喘了一口气。喉咙里还有药汁咽下去的感觉。 ”嫂子,我哥跟我说了……你不愿意…… 方淮被人拽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 ”疼。” 她拿起手机。手指抖着打了一行字。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打完每一个字。她打错了一个字,删掉重打。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有点发送。 ”你以后再也看不见我和这个孩子。”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穿着件灰色的夹克,袖子空荡荡的,手腕细得看得见骨头的形状。 这一世,我的孩子,谁也别想碰。 满月那天,我推着她去小区花园散步。 这次。 ”念念,我什么都不要了。你签了吧。” 方淮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动了一下。像想打什么字。又停了。 光斑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珠子跟着光斑转。 医院里,B超探头贴在小腹上。冰凉的。 当晚方瑶发了微博。一张病床照,瘦,苍白,留置针。 他重新用力按住我的手腕。指甲掐得更深。 我站起来。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两年后我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可小姑子的白血病再次发作。 我盯着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影子,它在动。很慢的晃动,像在水里飘着。 方建军。我的公公。他的亲爹。配型报告。匹配度比我低一点。但也能用。 ”警察!开门!有人报警说被非法拘禁——” ”你妈在看守所。你哥在派出所做笔录。你们家今天这个样子,是你一家四口自己选的。””怪我?你没资格。” 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耳边,指头一根一根地缩着。 然后是方瑶:”嫂子……”配了三个流泪表情。 方淮还蹲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手指还在抖。 钥匙转了。门开了。 方母坐在走廊另一头。她出来了——取保候审。头发白了一半,散着,没有扎。眼睛看着地上,眼神是空的。她瘦了很多,外套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进了眼睛,蜇得疼。 方淮的手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方母的碗也没有收回去。 我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床单上洇着几滴药渍,深色的,洇开了。手腕上一圈红,碰一下就疼。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方建军脸色铁青。 他远远地看着我。看着婴儿车。看着车里的孩子。 我转身。走向右边。产科。 我直接抽回手: ”回家说。”我站起来,把B超单叠好放进口袋。纸边碰着指尖,还有温度。 ”你发的时候没想过这些字会落在我头上?”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像要跪。膝盖碰了一下地,又撑住了。他弯腰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袖口。攥住了。攥得很紧。指甲掐进布料里,隔着衣服掐进了我的胳膊。 她知道发了之后我会被网暴。她不在乎。” 公婆一家整整齐齐地跪在我面前求我打胎: 她拍了张走廊的照片发给我。空荡荡的,长椅上空着,没有别人。 阳光铺了一路。 门重新锁上。咔嗒。 ”你哭一下没事的。”护士递纸巾过来。她的手很暖,纸巾放在我掌心里,我没有握紧。 方淮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 我死的时候,他们正在家庭群里抢红包。 半截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药汁泼了我半张脸。 我低头吃毛肚。辣的。烫的。嘴里面全是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