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谓公益画展,前三次都打着病患母亲的名义募款,实际只有很少一部分用于探访。更多的钱花在场地、服装、宣传和她个人债务上。 真正的照顾,是愿意把枯燥的告知书读完,把不顺耳的风险听懂,把别人的边界当成自己的底线。 二房三堂哥被撤掉采购职务,涉事工厂被列入黑名单,春季新品全部重做检测。许知薇的画展被叫停,工作室账户冻结,过去打着公益名义收的钱一笔一笔公开去向。 我看了三页,把文件合上。 “门禁钥匙的备份记录。”我说,“还有资料室、旧柜、康养中心、围产评估室和春季新品库房的调取申请。” 她终于闭嘴。 他每听一句,脸色就灰一分。 “所以我从十五岁开始背药材禁忌,十七岁跟着老师傅守夜熬汤,大学四年每个寒暑假都在老铺盘账。外婆去世那年,我把她留下的一百七十六本手札逐页整理,错一个字就重来。周砚白开第一间店时,我给他铺面,是因为他签了不碰陆氏核心档案的协议。” 后来我才知道,许知薇以前也找过她。那时她刚查出风险,急需一笔住院押金。许知薇让助理拍了她在楼道里哭的照片,说会替她申请画展捐助。照片发出去了,钱却一直没来。 她让厨房重新给我煮了温和的山药粥,又让家庭医生给我听胎心。 “今晚重要的是祖母宣布席位。姐夫带许小姐来,也是给咱家活动拉人气。别小题大做。” 而我会一遍一遍告诉我的孩子,也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周砚白继续说。 祖母问。 “你今天已经让所有人看笑话了。知薇戴个铃铛,你不高兴;她画个稿,你也不高兴;现在一碗汤,你还要怀疑有人害你。你能不能别把怀孕当成所有人迁就你的理由?” 许知薇垂着眼,嘴角却轻轻抿了一下。 “你当然不会亲自盯。”我说,“你只负责签字。”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不能用。砚白说你同意了。” “我愿意承担责任,所有违规使用的款项,我补回去。权限也可以收回。但闻溪,我们之间没必要走到离婚。” 银铃响了一下。 周砚白脸色惨白。 她看向院子里的老银杏,声音轻下来。 “是要比。”我说,“所以我让人把样品送检了。” “席位不用等了。从今晚起,陆氏内堂、药膳档案、康养中心和新品线,由陆闻溪接掌。周砚白停止一切代签权限。二房参与过画展联名的人,明天上午到老宅说明。” 那天刚下过雨,石阶潮湿。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 听说他后来卖掉了几处私人资产,把陆氏追回的损失补齐,又主动配合监管处调查。他从康养圈退了出去,去了南边一个小城,接手一家普通餐馆。 我神色平静。 梅姐的女儿也放了一张画进去。画上没有哭泣的母亲,只有很多扇写着名字的门。 我走过去,她握住我的手。 我坐在后排,没有上台。 她叹了口气。 我摇头。 许知薇也转过身,唇色淡得可怜,笑意却很稳。 “不是准备。”我说,“是你签过。” “孩子以后会知道,他母亲不是靠哭守住家,是靠证据和规矩。” “老夫人,都是我的错。砚白是心软,他看我一个人太难了才帮我。我没有想抢陆家的东西,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实际上我在乎的是,门一旦随便为旧情打开,将来真正需要躲风的人,就可能无处可去。 “因为它已经不只是我的私事。” 他喉结动了动。 “外婆的手稿,谁给她的?” “是我拿的。你要怪就怪我,别为难她。” “不是想做。”我说,“是早就该做。只是以前总有人把门当成面子,把账当成人情。” 里面放的不是苦难展览,是一个个普通人亲手整理出来的路标。 孩子是个男孩,哭声很亮。 我也配合。 温柔可以给,体面可以留,帮助也可以伸手。 “知薇,起来。” 我没有看他们,只对管家说。 “老夫人,您别怪砚白。他只是太心疼闻溪姐。画展合作是我的错,我不该麻烦他。可我真的不是外人,我和砚白这些年互相扶持,他心里最看重的还是陆家。” 这一次没有画展,没有借来的旧物,也没有谁站在台上讲煽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