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路走下来,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像在跟她赌气。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那些便宜房子,住的都是什么人,你根本不知道。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一个人住,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 “哎你这个人……”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急。 “我是来租房的。”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不是来做保姆的。” “城东。” 中介连忙应到:不会的姐,第二套也是合租,价格便宜点,两千五。 “栀言,钱的事你别太担心。你要是租个好点的房子,手头紧,跟老师说。老师这里可以先挪给你,不着急还。” 沐老师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改口道,“反正你听我的,贵有贵的道理,安全第一。”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的灰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 “栀言啊。”她说。 “还有,”女人补充道。“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可能会晚一点,十二点以后结束吧。你习惯了就好,不吵的。” 杨栀言和中介跟着她走进去。 “在车上去看第二套。” 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 “不用打听了。”杨栀言转身往外走,鞋跟在过道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杨栀言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展厅,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旗袍、灯光和琵琶曲的余音,越来越远。 女人先开口。 “这间是你的。”女人推开次卧的门。 杨栀言的心脏猛地跳动,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公共区域大家一起用嘛,”女人挥了挥手,很随意地说。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语气缓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 “你现在在哪儿?” 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 杨栀言握着手机,没说话。 “看什么呢?”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带着疑惑。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睡衣,趿拉着塑料拖鞋,脚后跟干裂了,白花花的。 房间大概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我好心好意便宜租给你,三千块在别的地方你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两室一厅,带阳台,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的行情。” “第二套在哪儿?”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 合着还是花钱干保姆?和她在家一样啊。 “栀言,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想说点什么。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说是合租,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 杨栀言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就原原本本地讲了。讲到“三千块还要给人家做饭打扫卫生”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一定要去看房。应付完奇葩嫂子之后,杨栀言躺床上,和中介预约明天看房事宜。 “这个房间,三千一个月。” 杨栀言没有回头。中介和女人说了几句就追杨栀言 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三千?” “我跟你讲,你一个女孩子,宁可租贵一点好一点的小区,也别贪便宜去租老城区的单间。不安全。” 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家人倾尽全力。人,果然不能共情当初如此愚蠢的自己。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她把手放下来,叉在腰上,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嗯。” 忙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嫂子的喋喋不休,自从有了搬出去的心思之后,杨栀言总感觉这个家烦不胜烦,每一处都让她难以忍受。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脚步重,灯就亮了;脚步轻,灯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