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就像这井水，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幽深冰凉。 沈明瑜垂下眼睫。 饭菜味道不差，只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明瑜抬眼望去，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孩，裴府三房的媛姐儿，此刻正和一个年纪相仿、穿着宝蓝锦袍的小男孩在假山边玩耍，旁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乳母，还有两个丫鬟。 裴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 回霁云轩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她学着赵嬷嬷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屋里慢慢踱步。 是啊，她是“新来的”。 偌大的屋子，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空旷得有些回声。 只要不找她麻烦，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倒也不算太差。 用了饭，略歇了歇，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 媛姐儿胆子大些，见沈明瑜态度和善，竟凑近了两步，仰着小脸问：“大伯母，你是新来的吗？你长得真好看，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 准备准备要自己开小厨房，反正不差钱，没必要委屈自己。 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挑合适的换上。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常用的拿出来，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 井水清澈，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 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 沈明瑜默默想着。 整体布局疏朗，陈设清雅，与裴府其他院落的厚重古朴相比，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趣。 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显然厨房得了吩咐，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 想必当初建造时，也是费了心思的。 只是这心思，是为了迎娶二姐，如今却阴差阳错，又住进了她沈明瑜。 童言无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急忙去拉她：“媛姐儿，不可胡说！” 见到沈明瑜，小嘴瘪了瘪，竟朝她伸出手。 厨房送来了午膳，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并两样精细点心，摆在正房外间的圆桌上，分量足够，菜色也算精致，只是瞧着便知是公中份例，少了些特意准备的热络。 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 那小男孩也跟着含糊地叫了一声，眼睛却骨碌碌地往裴知行身上瞟，似乎有些畏惧。 裴知行走进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 裴知行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并未停留。 沈明瑜笑意不变，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是呀，我是新来的。媛姐儿也很可爱。” 裴知行的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 整个屋子依然简洁，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恬淡的生活气息。 沈明瑜将他轻轻放回铺着柔软裘皮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唤他“夫君”，语气自然，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 沈明瑜看着，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又松动了一些。 “尚未。”他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坐下。 裴朝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抽噎了几下，渐渐安静下来，眼皮开始打架。 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像”，像的是谁，不言而喻。 院子里栽种着翠竹、芭蕉、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此时花期已过，枝叶倒是郁郁葱葱。 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脆生生道：“大伯母好。” 穿过一道月洞门时，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 “走吧。”他没有多言，只吐出两个字，便当先迈步。 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大公子安，大少夫人安。” 无聊了还可以经营店铺玩玩，不错。 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疏淡，并无新嫁娘应有的羞涩或期盼。 小孩子嘛，敏感得很，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敷衍，他们未必说得清，却能感觉到。 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脚步微顿，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 也好，清净。 沈明瑜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