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你把她的儿子排在第二的时候，交代过她吗？你在一屋子宗亲面前管自己的正妻叫师姐的时候，交代过她吗？” 进屋时，他身上还带着深秋的寒气。 那个人。 有一位替我让了让座，低声说了句“夫人坐这边”，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后来温氏管了内院的人情走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旁支的人改了口。 他从温氏那边回来，路过我院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身后传来木椅翻倒砸在地上的巨响。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我越过他，走向门口。 萧珩翊合上账册，他没有立刻去找温氏。 是他六年里极少在她脸上见到的表情。 “当年先帝赐婚，侯爷是不是从头到尾都不情愿？” 他一把攥紧了那本账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我用力抽出手腕。 二十三岁，这只手牵过温氏，牵过萧显，抱过温氏的孩子。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晏儿呢？” “城西。” “你典了翡翠镯子那个月，给我多放了五十两。你在账上记的是月例调整。” 我在佛龛前把他放下，替他理了理衣领。 萧晏仰着头往里看。 姓名一栏，她写了两个字。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孩子三岁那年，宗族设了骑射启蒙礼。 他抬眼：“你说。” 喜鹊应了一声，又低声道：“夫人，温夫人还说，今日宗族长辈都来观礼，想请夫人坐在她旁边，也好有个照应。” 我把小马鞭轻轻推回枕头底下，掖好他的被角。 “靖远侯萧珩翊次子，萧晏，生于永安六年六月。” 萧福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退了。 最后一行字迹清隽，他看了三遍：此后府中内外事务均由温夫人裁处，原经手人不再过问。 “她在东厢房，你自己去。” 而温氏的账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纰漏。 萧福颤声来报：“侯爷，京兆府的文吏来了，说和离文书的签押期是十五日，第一日已经起算了。” 她看着他。 他见过太多和离的妇人，大约也见过太多最后不了了之的闹剧。 他记得临水县。 “侯爷，这些东西一旦入卷，温氏那边未必好看。” 米铺、布庄、药堂、杂货店，沿着主街排成两溜。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所有能查的都查了一遍。 我转身回屋。 但移交那天，温氏签收的清册上有一项：妆奁附属物件，含旧印一枚。 “娘亲，我回来了。” “但你媳妇是前年腊月才把账本移交的，宗祠修缮在前年九月就结了。她早就不管那笔账了，签收单上怎么会有她的章？”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门在萧珩翊面前重新合上了。 “珩翊，朕近来夜里常醒，想起你小时候在宫里读书的样子。”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她抬头看着萧珩翊。 她看了他一眼。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十七岁那年，这只手替我刻过一枚印信。 又放下一个锦盒。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她的私章理应在妆奁里，连同那个空盒子一起锁着的。 “夫人可想清楚了？靖远侯府的门楣……” 他回到侯府时，已近午时。 他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又补了一句：“赐婚是先帝的意思，我从未怨过师姐。” “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