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当男娃养。” 三个小孩：林颖、林谦、林悦，被安排坐在靠墙的矮凳上。 林兰英和何大柱坐在左边的长凳上，林耀英坐在右边。邓慧从西厢房出来了，气色比上星期好了许多，安安静静的挨着林耀英坐。 李玉珍把西厢房那间常年空着的屋子收拾出来，铺上新洗的被褥，窗台上摆了一碗阿婆自己煎的安神汤。 “但我上礼拜就跟耀英讲了”林福敲了敲桌面，“绝个屁！” “悦悦，过来同妈咪讲再见。”林耀英冲屋里喊。 邓慧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好。考完了就回来陪妈咪。” 林福站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前，环顾了一圈。 林颖继续在东厢房闭关死磕繁体字，小舅妈邓慧在西厢房静养。两个人偶尔在饭桌上碰面，邓慧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些，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 他指了指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的林颖。 李玉珍如释重负的站起来，拍了拍手：“开饭开饭！鸡汤要凉了！都去洗手！” 林耀英在门口等着，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动，转过头去。 林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好。” 第二天一早，林耀英收拾好东西准备带林悦回市区。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林悦的小书包，脸上还残留着昨夜哭过的肿痕，但整个人精气神已经和昨天判若两人。 林悦歪着脑袋看着阿公，似懂非懂。 “听懂了没有？” “三个细路，老大林颖、老二林谦、老三林悦。”林福一个个点过去，“我不偏心哪个，但我这人做事，讲究的是实话实说。” 何大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兰英按住了手背。 林谦拼命点头，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安静。 “阿公。”林悦乖巧的应了一声。 林颖正在东厢房写字，听到喊声放下笔出来了。 林耀英看着这个清醒后跟换了个人似的外甥女，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对折的红纸包，塞进林颖手里。 林悦从西厢房跑出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她抱了抱坐在竹椅上的邓慧，小声说：“妈咪你好好休息，我会乖乖考试的。” “我明白。”林颖的声音很稳，“阿公，我记住了。” “走，吃饭。”他悄声说道，“你阿公的话，老窦都记着呢。你好好考就是了。” 林颖看着阿公的动作，问了一句：“有事要讲？” “小舅没什么能帮你的。”他声音有些哑，“好好考，考上了小舅请你吃大餐。” 第二拨是林耀英和林悦。林耀英穿了件干净的白色polo衫，头发打理得油光锃亮，恢复了几分“旺角第一剪”的派头。林悦一见着院子里的林谦就粘了上去，两个小的叽叽喳喳的往西厢房跑去找邓慧。 林颖捏着那个薄薄的红纸包，里面硬币的触感很分明。她没推，点了点头：“多谢小舅。” 小舅妈坐在床沿，瘦得衬衫空荡荡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咱们家的规矩，从今天起，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明白。”林福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林福这辈子就生了你们两个。一个女，一个仔。女的招了赘，仔的生不出儿子。按外面那些人的讲法，咱们老林家算是'绝'了。” 林颖没有立刻动，她站在原地；何大柱走过来，粗糙的大手轻轻按了按林颖的肩膀。 林福抬起眼皮看着她说道：“聪明。”然后站起身去厨房帮李玉珍烧火了。 林福的目光扫向林兰英和何大柱：“你们也清楚，她要考的那个私立名校，考上了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私立中学、私立高中！甚至以后出国读大学，那都是拿钱砸出来的路。” “上礼拜的事，兰英你也知道了。”林福看向女儿。 林福没坐他站着，“今天叫你们都回来，是有话讲清楚。” “啊颖”他朝里屋喊了一声。 “阿爸！”林兰英站起来，“不能卖屋......” 林福的目光先落在林悦身上。他走过去两步，在孙女面前蹲了下来。 第一拨是林兰英和何大柱，带着林谦。林谦一下车就撒了欢，背着书包一路跑进院子里找林颖。何大柱扛着两大袋东西跟在后面，林兰英手里拎着一包烧腊。 林谦还在和林悦咬耳朵，被林兰英一个眼刀瞪过来，立刻闭了嘴。 “阿公供你读书，你记住一件事。”林福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日后有出息了，不能忘本。” “阿颖是块读书的料，这一个月我亲眼看着，这孩子的脑子，不是一般人。” “你老窦是入赘的，在外面被人看不起了一辈子。你老母在裁缝铺里踩缝纫机踩得脚底板都起了茧。你小舅两口子在旺角剪头发剪到手抽筋；你阿婆六十几岁了还天天喂鸡种菜。” 林颖、林悦同时抬起头看着阿公。 说到“绝”字，林耀英低下了头。 “好了，讲完了，吃饭。”说完阿公就去厨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