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在那里长不大,很多穷人在那里也长不大。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伯远,这场争论,就此开始。我会证明——我做的务实,才是对的。” 顾辰跪接圣旨,叩首谢恩,站起来时面色如常。 三个人站在城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顾辰转过身,看见两个人影从雾气中走出来。 到了安阳,她彻底崩溃了。 顾辰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 然后,杨开骥整了整衣冠,向顾辰深深一揖。裴璋也是一样,一揖到地。 三个人都沉默了。 临行那日,天还没亮,顾辰就起来了。 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摞书,一把剑。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不理解,为什么当了县官的人,还要去那些泥土里。 她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两年后他回京述职,柳若斓在侯门春光满面,他知道,柳若斓只是嫌弃那个地方,才谎称自己病了。 裴璋在旁边左看右看,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一个要去安阳喝泥水,一个要在京城写折子。我夹在中间,很为难的。” 顾辰站在厅中,没说话。 正堂的屋顶漏雨,地上摆着几个瓦盆接水。 这里没有她喜欢的风花雪月,没人知道花灯和剪纸是什么,甚至没有几个人认字。 顾辰却说:“岳父,君命不可违。”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顾辰。 顾辰看着他们,也整了整衣冠,还了一揖。 他顿了顿,把手放下来,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不过,以德,伯远,你们俩谁对谁错,我不感兴趣。但我知道一件事——” 出了县衙就是泥巴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 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远处有早起的农人赶着牛车进城,吆喝声在雾气中回荡。 裴璋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由远及近。 黄德海传旨的时候,黎致远就坐在对面。老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你去安阳,我在御史台。你做你的实事,我写我的文章。两年后,你就知道——治理一个县,改变不了天下。而我,才是改变天下的人。” 杨开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避不让: 顾辰转过头看着他。 ------- 到后来他又开始夸顾辰,说若斓嫁得好,那都是顾辰得了圣眷的时候了。 后面那个走得稳稳当当的,是杨开骥,月白色的长衫被雾气打湿了袖口,可腰背挺得笔直。 当然,这辈子,只要一切都没变,他大概也能在安阳遇到那个人,赵红绫。 马蹄哒哒而响。 每天的吃食不是米面,就是安阳河里捞上来的鱼。 从京城到安阳,走了将近二十天。 顾辰直起身,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翻身上马。 后来顾辰才知道,柳铭那时已经在后悔了。 “榭州安阳?那是什么地方?数一数二的穷县,年年水患蝗灾,去那儿前程就没了。” 圣旨下来的那天,承恩侯府的客厅里,柳铭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晨风把他月白色的衣角吹起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松。 杨开骥站在裴璋身后半步,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顺路。” 那他考功名到底是为了什么? 卯时刚过,城门刚开。 后院的厢房倒还勉强能住人,可窗户纸是破的,床板是断的。 他看了看顾辰,又看了看杨开骥:“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这就够了。” 榭州安阳县,一个南部偏远小县,雨季闹水患,旱季闹蝗灾。 他抬头看了顾辰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四个字:“万事谨慎。” 过了江南水乡之后,路越来越难走,风景越来越荒凉。柳若斓坐在马车里,从最初的抱怨到后来的沉默,从后来的沉默到最终的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