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边小桌，摆了各式精致小瓶盛的膏脂。 这边，偌大的金花波斯红毯，九株铜灯树，坠着琳琅晃动的水晶坠子，灯火全部点燃，照得偌大的房间，恍如白昼里洒满星辰。 宋怜眼眶有些湿润，默默点点头。 宋怜便走下台阶，一乘一直停在墙下阴影里的小轿被抬了出来。 卫氏听了，又心疼自己闺女。 娘还不知道，杨逸从来没碰过她。 宋怜便知，还要蒙上眼睛。 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悄无声息，绕过屏风，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寝袍，长发半拢，在脑后挽了个堕髻，长发垂过肩头一半，连簪都不曾有。 过了好一会儿，轿子停下。 那情景，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不由得不敢多看。 宋怜的唇动了一下，“是，女儿一定尽力。” 大门外，车马已经所剩无多。 宋怜猜测着自己应该是上了六层，中途喘得不行，歇了好几次。 自己眼下所作所为，与外面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有什么区别？ 有炫耀，也有娇羞，更有看似徉嗔，实则爱慕的。 宋家无权，天家是惹不起的。 唯独她，没什么可说。 宋怜便壮着胆子穿过小门，走了进去。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个胖管事。 她跟着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听着外面鼓乐喧天，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她自小就与家里什么人都不亲，有话都憋在肚子里，看着最没用，但又老猪腰子最硬，打定了什么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你说这话我信？ 卫氏忽然想起，女儿前几日回来时，提及夫君可能生了二心，有了休妻之意。 “是。”宋怜细声细气地应了。 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不知在哪里。 “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卫氏还在生气。 卫氏腾地转过身来，“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才多大，一辈子长着呢。女人在家里的地位，是自己挣来的。” 屏风后，茶几前端坐着一人，“来了？” 她心如擂鼓，惴惴不安。 “我？”宋怜指着自己。 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 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卫氏心神不宁地看了女儿一眼。 “饿么？”他眼不抬。 “夫人，请。”侍卫扶着门，等着。 虽然不甚了解，却也知是供人享乐之处。 待到了楼顶，有潺潺水声，侍卫推开一道门，外面灯火通明，有氤氲的淡雅水气袭来。 “为什么你的姐妹个个都能夫妻恩爱，羡煞旁人，唯独你出嫁一年，就沦落到要被休弃的地步？” 卫氏：“不是尽力，是你若还想以状元夫人的身份端坐正堂，生孩子就势在必行！”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聊及近日家人安好，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便去了前面。 她便顺从地闭了眼，被蒙上黑带，之后，扶着那侍卫的刀鞘，坐进了轿中。 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 宋怜绕过汤池，掀了水晶珠帘，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推开一道碧纱橱，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 娘亲可能还不知道，杨逸不是真的硬，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 然而，宋怜轻声拒绝了：“不了，若是夜不归宿，又要被婆母说道。明天一早，还要伺候朝食。” 是个一身利落黑袍，手里提刀的护卫。 是陆九渊的声音。 “宋夫人请随我来。” 轿帘落下，一切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