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了很久,把收藏夹里那些月租三千以下的房源翻了个遍,约好中介明天带她去看房。 一路走下来,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像在跟她赌气。 杨栀言说:第一套不行,看下一套吧,如果还是这种情况就不用看了。 “这间是你的。”女人推开次卧的门。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语气缓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 “栀言?” 中介约了九点看房,在老城区,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她把手放下来,叉在腰上,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杨栀言的心脏猛地跳动,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我是来租房的。”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不是来做保姆的。”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 “栀言,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女人先开口。 杨栀言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便宜”,又咽回去了。 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想说点什么。 杨栀言下楼,楼梯的每一层拐角都堆着杂物,自行车、旧纸箱、腌菜坛子,有的坛子口上还压着石头,石头面上长了绿苔。 星期天是一个阴天。 忙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嫂子的喋喋不休,自从有了搬出去的心思之后,杨栀言总感觉这个家烦不胜烦,每一处都让她难以忍受。 中介连忙应到:不会的姐,第二套也是合租,价格便宜点,两千五。 杨栀言握着手机,没说话。 “栀言啊。”她说。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的灰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我好心好意便宜租给你,三千块在别的地方你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两室一厅,带阳台,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的行情。” “我知道了。” 杨栀言没有回头。中介和女人说了几句就追杨栀言 “第二套在哪儿?” 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 “在车上去看第二套。” 杨栀言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就原原本本地讲了。讲到“三千块还要给人家做饭打扫卫生”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家人倾尽全力。人,果然不能共情当初如此愚蠢的自己。 “没、没什么。”杨栀言把介绍册放到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有点烫,烫得她龇了龇牙。 “我跟你讲,你一个女孩子,宁可租贵一点好一点的小区,也别贪便宜去租老城区的单间。不安全。” “这个房间,三千一个月。” 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 “你听没听见?”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 “杨小姐,你今天的讲解,很精彩”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说是合租,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 杨栀言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展厅,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旗袍、灯光和琵琶曲的余音,越来越远。 “你现在在哪儿?” 杨栀言看着她。 “城东?”沐老师的声音高了半度,“城东那个老工业区?那一带更乱,我之前有个客人住那边,电动车放楼下充电,第二天连电瓶带车都没了。” 然后带杨栀言过去。 “那些便宜房子,住的都是什么人,你根本不知道。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一个人住,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脚步重,灯就亮了;脚步轻,灯又灭了。 “还有,”女人补充道。“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可能会晚一点,十二点以后结束吧。你习惯了就好,不吵的。” 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