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班回来帮我做做饭,扫扫地,衣服有空的话也帮我收一下。我儿子工作忙,没时间干这些,你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的事。” “那些便宜房子,住的都是什么人,你根本不知道。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一个人住,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 第一套在老居民区,没有电梯,爬六楼。 “嗯。”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语气缓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 “我知道了。” “第二套在哪儿?” 杨栀言和中介跟着她走进去。 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家人倾尽全力。人,果然不能共情当初如此愚蠢的自己。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的灰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看什么呢?”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带着疑惑。 “对,三千。”女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包水电,网线也有,拎包入住。多划算。” “杨小姐,你今天的讲解,很精彩” “没、没什么。”杨栀言把介绍册放到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有点烫,烫得她龇了龇牙。 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灰扑扑的,拉开来,窗外是隔壁楼的墙,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大白天也像黄昏。 星期天是一个阴天。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说是合租,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 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共区域大家一起用嘛,”女人挥了挥手,很随意地说。 杨栀言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就原原本本地讲了。讲到“三千块还要给人家做饭打扫卫生”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有,”女人补充道。“我儿子有时候会带朋友回来打牌,可能会晚一点,十二点以后结束吧。你习惯了就好,不吵的。” “城东。”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 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比来的时候更阴了。 杨栀言想,不愧是领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 杨栀言说:第一套不行,看下一套吧,如果还是这种情况就不用看了。 一路走下来,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像在跟她赌气。 “不用打听了。”杨栀言转身往外走,鞋跟在过道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想说点什么。 “城东?”沐老师的声音高了半度,“城东那个老工业区?那一带更乱,我之前有个客人住那边,电动车放楼下充电,第二天连电瓶带车都没了。”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房间大概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栀言,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她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了很久,把收藏夹里那些月租三千以下的房源翻了个遍,约好中介明天带她去看房。 “三千?” “我是来租房的。”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不是来做保姆的。” 杨栀言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便宜”,又咽回去了。 合着还是花钱干保姆?和她在家一样啊。 杨栀言看着她。 杨栀言的心脏猛地跳动,得到别人的认可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 “听见了,沐老师。” 中介约了九点看房,在老城区,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哎你这个人……”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急。 “这间是你的。”女人推开次卧的门。 “这个房间,三千一个月。”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睡衣,趿拉着塑料拖鞋,脚后跟干裂了,白花花的。 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 杨栀言握着手机,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