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让杨雪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灯光底下，他的侧脸轮廓很深。 杨雪晴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但在半空停住了。 王昊。 是一份采购清单。 杨雪晴的声音小了。 纸张摸上去有点凉，普通的A4打印纸，没什么特别的。 大理石翻新那个她没法估，但按照这个套路，二十万的报价砍掉一半都算少的。 杨雪晴翻到第二页。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她把第一页翻开，在台灯底下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杨雪晴愣住了。 “送检样品1：空调室内机，标称品牌格力，型号KFR-35GW/NhGc1B。鉴定结论：该产品外壳标识与格力公司授权产品不符，内部压缩机型号为非原装部件，综合评估为贴牌组装产品，市场零售价约800-1200元。” 总价近一百万的采购，实际花出去的成本大概……十几万？二十万撑死了？ “客房热水器更换（30台），品牌：A.O.史密斯，型号：E60VN1-C，单价：3500元，总价：105000元。” 抬头写着“云顶酒店设施更新采购明细”，日期是去年八月份。 “王昊他……会这么对我。” 987,400元。 “送检样品3：床垫，标称品牌金可儿，型号繁星A。鉴定结论：面料成分检测结果与正品标签不符，弹簧钢丝线径低于品牌标准……市场零售价约600-900元。” 杨雪晴看到了他的正脸。 “您自己看吧。” 杨雪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把这份采购鉴定报告放到一边，翻开了后面的文件。 杨雪晴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杨雪晴的嗓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母亲才有的温和。 “客房床垫更换（35张），品牌：金可儿，型号：繁星A，单价：5800元，总价：203000元。”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屿。” “我真的没想到。” 床垫更离谱，报价20万，实际成本可能连3万都不到。 八十万直接进了某个人的口袋。 将近一百万。 杨雪晴的目光落在那沓文件上。 “送检样品2：电热水器，标称品牌A.O.史密斯，型号E60VN1-C。鉴定结论：该产品铭牌信息与厂家备案数据不符，内胆材质为普通搪瓷而非承诺的金圭内胆，判定为仿冒产品，市场零售价约400-600元。” 是别的什么。 不是哭红的，是喝了酒加上长时间盯着什么东西之后的那种血丝密布。 每一项，每一项都是这样。 “小屿，是阿姨。” 江屿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反应。 空调那一项，报价12.6万，实际成本最多3万出头。 可站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一个人喝闷酒的样子，那些王昊的“提醒”突然变得可笑起来。 眼睛红的。 杨雪晴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采购单右下角的“经办人”签字栏。 不是五百万的事。 “什么叫'这么对你'？小昊怎么了？”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已经收到法律文书了？ 眼眶周围一圈暗影，下午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老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疲惫和痛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