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一进院落,正房三间,左右各带两间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 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 整体布局疏朗,陈设清雅,与裴府其他院落的厚重古朴相比,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闲趣。 媛姐儿胆子大些,见沈明瑜态度和善,竟凑近了两步,仰着小脸问:“大伯母,你是新来的吗?你长得真好看,和原来那个大伯母有点像。” 沈明瑜便吩咐摆饭。 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像”,像的是谁,不言而喻。 偌大的屋子,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空旷得有些回声。 “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倒像是熟手。”赵嬷嬷在一旁看着,试探着说。 回霁云轩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也好,清净。 “走吧。”他没有多言,只吐出两个字,便当先迈步。 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 她独自坐下,慢慢用着饭。 这日子,就像这井水,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幽深冰凉。 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 沈明瑜将他轻轻放回铺着柔软裘皮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栏磨得光滑,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 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正皱着张小脸,要哭不哭的。 沈明瑜默默想着。 孩子睡着时,眉眼舒展,少了病弱带来的愁苦,更显出几分玉雪可爱。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 她唤他“夫君”,语气自然,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 沈明瑜垂下眼睫。 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 在这个府里,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一个突兀的、替代性的存在。 饭菜味道不差,只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说罢,径直去了书房。 沈明瑜笑了笑:“在家时,偶尔也抱过兄长的孩子。” 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挑合适的换上。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常用的拿出来,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 “尚未。”他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坐下。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 井水清澈,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 院子里栽种着翠竹、芭蕉、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此时花期已过,枝叶倒是郁郁葱葱。 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显然厨房得了吩咐,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 媛姐儿好奇地打量着沈明瑜,脆生生道:“大伯母好。” 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 整个屋子依然简洁,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恬淡的生活气息。 她学着赵嬷嬷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屋里慢慢踱步。 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头发松松挽着,卸了钗环,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脂粉未施,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日里的端谨,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只要不找她麻烦,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倒也不算太差。 穿过一道月洞门时,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 既来之,则安之。 裴知行走了出来,神色依旧平淡,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 裴知行看了一眼,对沈明瑜道:“你用吧。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 从暖阁出来,沈明瑜想了想,没有立刻回正房,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 小孩子嘛,敏感得很,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敷衍,他们未必说得清,却能感觉到。 沈明瑜接过孩子,他并不重,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 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大公子安,大少夫人安。” 见到沈明瑜,小嘴瘪了瘪,竟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