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省，三年前。 李建成骂得更凶了。 糯糯的，带点尾音，像那个会送我水果的小女孩儿。 李建成站在客厅那头，脸上最后一层颜色干干净净地褪没了。 ”他进门就说我女儿死了！说我杀了人！赵警官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那孩子……她不是她亲生的，可剥橘子给我吃的时候她举着手举得高高的。” ”这是李德胜和王桂兰。”他侧身让开半步，”从临省赶过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身体上有什么特征？胎记，疤痕。” 他盯着桌面上那道划痕，喉结上下滑了一次。 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有，但最多的是一种彻底被掏空了之后的、空荡荡的平静。 她真名叫什么来着？卷宗里没写。 张姨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还是没出声。 ”小周你疯啦？人命关天的话能乱说吗？你赶紧给人家道歉——” ”我。” 张姨拉了一下我袖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皮鞋踩在楼梯水泥面上的声音一格一格往下沉。 我把门合上，转身下楼。 柜子后面那面墙，露出来一条从上到下贯通的裂缝。 赵队长抬手拦了一下，没拦住。 紧接着是卧室门槛，含含混混地补了一句。 我掏出手机给房东发了条消息。 李建成靠在门框上，整张脸像一张被人撕干净了所有字的纸。 “在左胳膊哪儿？外面还是里面？” 她嘴唇在抖，两只手攥着挎包的带子攥得指关节发白。 我翻开内页看了一眼。盖了三个章，一个派出所的，一个刑侦支队的，还有一个局里的。 整座房子被人仔细摸了一遍。 赵队长皱眉拽我胳膊：”你够了没？” “好痛，有人打开了我的身体”，是卧室墙在低语。 法医起身的时候，把检测报告递给赵队长。 “两口子找了一个月，人也垮了，钱也花了，实在撑不住了。” 赵队长带路往后院走，我跟着。 ”你满意了吗？” ”小周……咱要不……先走吧……” 暮色从楼道窗户灌进来，门把手在暗光里泛着哑铜色的微芒。 “我女儿在菜市场门口丢的，你们都知道！监控都拍了！” ”你还要闹？厨房查了客厅查了阳台查了卧室也查了！你是警察还是赵警官是警察？你凭什么——” ”李建成，上周三报的案，DNA样本已经入库了，对吧。” 她膝盖一软砸在地砖上，脸埋进臂弯，不动了。 撬棍插进去手腕下压，水泥块哗啦掉了一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我低头看那些复印件。 做中介这么久，两头都把我当自己人。 ”我今天第一次进这个门。” 赵队长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买家不要了……她就天天哭说要找妈妈……” 议论声从六楼一层一层往下荡。 ”对对对！” “另外对面楼四楼有个摄像头的角度不太对，让租客注意一下窗帘。” 张姨六十多，丈夫走得早，靠收租养老。 他的背弓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后颈上忽然加了一袋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