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他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时候,我们三个住一个大院。 婚后,他待我如冰。 我躺在他旁边,感觉到他没睡着。 他又瘦了,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很多,才三十出头的人,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他站在厂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便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吃完饭出来,一家人往回走,我和陆铮落在最后面。 “林暮暮,”他说,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会后悔的。” 我转身回了厂里,把那袋桂花糕留在了原地。 我的手停在衣扣上,指甲掐进掌心。 脑子里忽然浮起另一件事。 我妈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林暮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嫁了个好人家就不认亲了?” 司机从后座搬下来一个大纸箱,又拎下来一个编织袋,最后从副驾驶抱出一个军绿色帆布包,沉甸甸的,放到堂屋地上。 沈砚想了想:“五年。” 我妈的眼睛直了。 我笑了。 “路过。” 我深吸一口气,还想说话。 “我——” 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陆铮又出现了。 沈砚没理他,转向我爸我妈。 我愣住了。 没人再提让我下乡的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迟到的珍惜。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妈接着说:“你姐嫁人了,这些东西得带过去压箱底,不然在婆家抬不起头。” “妈,”我打断她,“我姐的事你跟我姐说。” 那天我正在铺子里踩缝纫机——沈砚帮我在街边租了一间小门面,开了个成衣铺,生意不错——我姐忽然推门进来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醒来的那天,看了我很久,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算了。 陆铮的脸色最难看。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我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说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那你就好好想想,想一辈子。”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的心猛地一沉。 沈砚帮我搞定了成分的事,林家的帽子摘了,我爸在单位也能挺直腰杆了。我妈搬进了沈砚帮忙找的小院子,逢人就夸她二女婿有本事。 “什么东西?” “你知道了当年救你的人是我,你知道了该娶的人是我,”我一字一顿,“可你娶的是我姐,她是无辜的。你现在跑来跟我说知道错了,是要我怎么样?离婚?还是跟我姐换回来?” 院子里又安静了。 “陆铮,”沈砚转过头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要娶谁,我不拦你。我要娶谁,你也别拦。你那一千块彩礼不算少,我这一千五也不算多。各凭本事。” 我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说不用,他没听进去。 陆铮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守了他整整一个月,喂药擦身,夜里不敢合眼。 当真的,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嗯,我知道。” 他是记住了。 “见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