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都答应你，都答应你……所以今天，就今天，你别闹了，好不好？” 新衣服永远是姐姐先穿，我穿她穿旧了的，补丁摞补丁。 “爸，你别这样……” “九年……就九年了……” 妈妈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不堪，“我只是想让天星最后一天能高高兴兴的，我不想让天依闹她……” 但我现在死了，奶奶给了我一个完整的苹果。 妈妈说，接过奶奶手里的东西，“您坐，我去叫她。” 夜深了。 妈妈也附和着，伸手心疼地摸了摸姐姐的脸颊，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我嫉妒她拥有全部的偏爱，嫉妒她穿新裙子，嫉妒她在发烧时能得到妈妈整夜的守候，嫉妒她哪怕只剩一天可活，也依然是爸妈心尖上的人。 那里空空如也，那个该死的倒计时，消失了。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妈沉默了很久。 奶奶打断他：“方建国，你女儿死了，你们关了她一晚上，她发烧死了。” “你闭嘴！不准你说我妹妹！不准你说！” “你看，不烫了。” 2. “来看看天星。” 好吃的零食是她的，好看的裙子是她的，连爸妈睡前讲故事的时间，也是她的。 妈妈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爸爸则举着那个用了多年的旧相机，想要记录下姐姐生命里为数不多的生日。 冰冷的，僵硬的。 他的眼睛很红，眼角的皱纹比去年深了许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唯一的苹果，切成两半，大半给姐姐，小半给我。 他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爸——” 妈妈提着一个小篮子从厨房出来，篮子里装着一块红布，还有一些彩纸和剪刀—— 爸爸猛地甩开她的手。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姐姐真的会死。 “奶奶……”我下意识地开口，然后才想起，我已经死了，我发不出声音了。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飘在空中的我。 “回乡下去。”奶奶说，把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也许是嫉妒，也许是无法接受那个总是对我温柔的姐姐将要离开的事实。 她的脸贴着我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我的葬礼很简单。 他的手停在那里，很久很久。 真好。 我看着，心里突然很酸。 她语无伦次地说，声音越来越高，“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妈妈给你做红烧肉，给你买新裙子，带你去游乐园……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妈妈带你去，我们现在就去……” 我飘过去，停在奶奶怀里。 姐姐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 棺材被放进那个小小的土坑里时，妈妈突然扑过去，想要跳进去。 下辈子，不要再这么苦了。 我看着奶奶，点了点头。 她哭着说，“我要补偿她，我要把她留在身边，我要每天给她上香，给她供饭……” “你知道。” 奶奶低下头，看着儿子涕泪横流的脸。 她把骨灰盒放在堂屋的桌子上，摆正，然后点了三炷香，插在一个破旧的香炉里。 姐姐的房门紧闭着。 “你就安心等着明天的生日，别被她影响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