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嫡姐的两个孩子长大成婚，我不到三十，已油尽灯枯。 客房那边一阵嘈杂。 提到我时，眉梢眼角露出不屑和鄙夷。 她咳了一阵，喘过气来，又说：“你以后要嫁给阮将军了，他前途无量。我只求你一件事，我两个孩子还那么小，你能不能偶尔替我照看照看他们？” 当裴敬告知我真相时，我才分外恨。 他的手很暖，把我的手整个包住了。 昔日门庭若市的侯门，如今门可罗雀。 侍卫们愣在原地，一时不敢上前。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母亲，您也喝呀，凉了就不好了。”我弯起嘴角。 阮家虽已败落，可阮祯这个独苗却颇有出息，又与太子交好，前程眼见不可限量。 他年纪轻轻，眼就花成这样，能把丫鬟看成小姨子？ 片刻后，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衣料摩擦，床帐轻晃，夹杂着女子含混的推拒和低吟。 “会的。”我声音沙哑，“我会安安稳稳嫁进将军府，到时候把您接出来。” 我压下泪意，对他说：“我要去客房，他们污蔑我和别的男人有染。” 几个婢女忍无可忍，合力将他按倒在地，用腰带勒住了他的脖子。 上辈子我嫁给裴敬时，他在边关。 “我为什么要为你们的幸福，牺牲我自己？” 说完，我把嫡母轻轻推进床幔里，转身吹灭蜡烛，带上门。 “你和姑爷以后要和睦相处，别耍小性子，夫妻间互相包容。” 嫡母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潮。 可那件事后，只有她信我被人陷害。 十年的屈辱和恨意日夜焦灼着我。 我握紧她，一遍遍说：“没事了，没事了。” 进了屋，她靠在床上，忽然抬眼看我：“皎皎，你觉得裴敬怎么样？” 嫡姐深吸一口气，对父亲道：“爹爹，皎皎只是一时糊涂，您就原谅她这一回吧。反正女儿也没多少时日了，愿意成全她和夫君。” 娘紧紧攥着我的手，脸色发白：“好，好，我这就去找老爷。” 身后扑通一声，杜城跪在地上。 “身为丈夫不忠，身为父亲不慈。杜敏临死前为什么惶恐？因为她知道你本性自私，不会照顾好她的孩子。你明知我有未婚夫，还利用杜夫人给我下药，企图顺水推舟毁了我的一生。裴敬，你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因为我要让你得到报应。” “裴侯爷也有担当。” “不要去，她肯定没安好心。”娘眉头紧皱。 家中老仆照料衣食，可有些东西，老仆给不了。 杀父是大罪，判了斩立决。 “你长大了，”她声音有些涩，“比娘厉害。” 侍女推开后窗，朝我伸手。 裴敬转过身，眼里掠过一抹奇异的亮光，像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替我们拨乱反正。 喝了这碗羹，我在姐夫裴敬的床上醒来，衣不蔽体，浑身酸痛。 我把有药的那碗换到了她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道：“二小姐，您在这儿歇会儿，我去去就来。” 我愣住。 我拉住他的袖子，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他眉头微微皱起，大约是不解我竟然不恐慌。 弥留之际，裴敬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一丝动容，告诉我真相。 他疼得浑身痉挛，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嫡姐站在一旁，面色惨白，忽然开口：“爹爹，母亲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她怎么会……怎么会做这种事？” 庶弟顺理成章继承了爵位，把裴敬的牌位塞进祠堂角落里，连祭拜都省了。 在高门大户里，“急病休养”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