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白芷端着一盆热水站在床边,身后还跟着两个全福妇人——是周氏请来给她梳妆的。 “多谢大哥。”她说了一声。 屏风后面那番话,她听了,也没听。 是大哥虞伯远的声音。 “我知道了。”虞灵春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听起来还挺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贺小衙内放心,我不会烦你的。” 她被人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可惜好看不能当饭吃。 虞灵春被她们吵得睡不着,只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没说什么,”虞灵春笑了笑,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爹,娘,我先回屋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门口很热闹,鞭炮声、锣鼓声、人声混在一起,吵得她什么都听不清。 她走在前面,步子轻快,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好话,对,确实是好话。”虞灵春忍俊不禁地笑了两声,拍了拍白芷的肩膀,“回去给我泡杯茶,我要吃樱桃。” 两个全福妇人也在旁边劝,说什么“新娘子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不能耽误了时辰”之类的。 “伯府的轿子到了。”虞伯远低声说了一句,把她的手交给另一个人。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再睡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嫁衣是大红色的,绣着金线凤凰,华丽是华丽,就是太重了,压得她肩膀疼。凤冠也是实打实的金子做的,往头上一戴,脖子都要断了。 虞常山在前院招待客人,裴氏在门口抹眼泪,周氏指挥着人搬嫁妆。 屋外的虞常山等人又回来了,裴氏走到虞灵春身旁,低声问:“那小衙内跟你说什么了?” “春娘……”裴氏还想再问,却被虞常山喊住,“诶,女儿的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人家小两口说说体己话,你可别多事。” 梳洗、上妆、梳头、穿嫁衣……一套流程走下来,虞灵春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摆弄的玩偶。 白芷急得直跺脚:“三娘子!今天可不能睡!误了吉时就麻烦了!” 虞灵春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手搭上去,稳稳当当地上了轿。 但今天这个日子,按照规矩,得由娘家兄弟送出门。 “那就好。”贺昭然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盖过去了,“那我就先走了。” “三娘子,该起来了!今天是大日子!” 一室寂静中,贺昭然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门亲事,是我爹定的,不是我的意思。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管,也不喜欢被约束。你嫁过来之后,咱们各过各的,你别来烦我,我也不会管你。” 虽然虞灵春只买了衣裳首饰,但周氏还是添了些家具被褥,凑了十二抬嫁妆,总算不太难看。 “还有,”贺昭然继续说,“你别指望我会对你多好。我这个人,最烦那些端着的大家闺秀。你要是识趣,咱们还能相安无事,你要是不识趣……” “妹妹,我送你出门。” 那只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她能感觉到门口站着很多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全福妇人吓了一跳:“新娘子可不能吃东西,万一要出恭怎么办?” 屏风那边沉默了几秒。 虞灵春盖上红盖头,眼前只剩下红彤彤的一片。 虞灵春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地走过前院,走过影壁,走到大门口。 虞灵春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紧不慢。 “有没有吃的?”她问,“我饿了。” “里头都是书呢……” 有人问:“这箱子怎么这么重?” “三娘子,您很开心吗?” 虞伯远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她踩不稳。 虞灵春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一下,这位大哥比她大两岁,在太学读书,平日里很少回家,跟她这个妹妹也说不上多亲近。 新生活,也要开始了。 嗯,今天的茶泡的不好。 好容易捱到吉时,外头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这年头的茶都是把茶叶磨成粉冲泡的,虞灵春喝起来很不习惯。 她深刻体会到了古代新娘子的不容易,饿着肚子,顶着几斤重的凤冠,穿着厚重的嫁衣,还要被一群人围着折腾。 这时,她也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