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红的,白的,有乳酪,还有冒着雾气的冰,似乎并不急。 当时因为窝囊,被全家上下一顿数落,就包括她这个亲娘,有些话可能也说的重了,顿时一阵害怕。 宋怜猜测着自己应该是上了六层,中途喘得不行,歇了好几次。 那情景,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不由得不敢多看。 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外面有铃铛轻响。 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背上有鞍,半露出水面。 “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卫氏还在生气。 “小怜,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她心如擂鼓,惴惴不安。 穿过重重轻纱幔帐,有奢华的汤池,四周九头兽首喷水。 宋怜笑笑,“娘,您想什么呢?女儿遵循家规,孝敬婆母,礼敬夫君,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女儿的好。” “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在家如此,出嫁亦是如此!” 宋怜的唇动了一下,“是,女儿一定尽力。” 身后的暗门,无声无息关上,侍卫消失不见。 宋怜便壮着胆子穿过小门,走了进去。 卫氏心神不宁地看了女儿一眼。 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 自己眼下所作所为,与外面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有什么区别? 宋怜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便一阵紧张。 然而,宋怜轻声拒绝了:“不了,若是夜不归宿,又要被婆母说道。明天一早,还要伺候朝食。” 宋怜便知,还要蒙上眼睛。 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 池边有酒有瓜果点心,有琴,有香,有铺着银白色奢华流苏锦缎的软榻。 宋怜便给她斟茶,捶背,“娘啊,三从四德,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我也得割下来给她。” 这会儿被他一说,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 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不知在哪里。 是个一身利落黑袍,手里提刀的护卫。 “还有,想办法早点怀上孩子,七出之罪,无子第一。只要你早些给杨逸生下儿子,母凭子贵。到时候他便有一百个理由休妻,娘也能帮你顶住。” 她站在门外,朝着老太君行了个礼,算是祝她福寿安康,便披上跟嬷嬷要的披风,戴上帽子,出了府。 唯独她,没什么可说。 “是。”宋怜细声细气地应了。 那护卫点点头。 那样的男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争。 宋怜今晚寿宴本就什么都没吃,又因为紧张,早就忘了这件事。 这边,偌大的金花波斯红毯,九株铜灯树,坠着琳琅晃动的水晶坠子,灯火全部点燃,照得偌大的房间,恍如白昼里洒满星辰。 卫氏听了,又心疼自己闺女。 “是,女儿知道了。” “嗯。”她点点头。 宋家无权,天家是惹不起的。 看不出身份,面孔也没见过。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聊及近日家人安好,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便去了前面。 宋怜绕过汤池,掀了水晶珠帘,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推开一道碧纱橱,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 干净无瑕,周身似乎都在氤氲着一层圆融的光,完美地像一尊玉人。 你说这话我信? 待到了楼顶,有潺潺水声,侍卫推开一道门,外面灯火通明,有氤氲的淡雅水气袭来。 轿帘落下,一切更加黑暗。 她便顺从地闭了眼,被蒙上黑带,之后,扶着那侍卫的刀鞘,坐进了轿中。 “宋夫人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