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已经习惯了。 一个弱小的、麻烦的、只会哭鼻子的小东西。 那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最纯粹的、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悲伤。 很轻,很浅,带着一股子奶香味,混杂着皇后宫里那种百合香的气息。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他看见,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正紧紧地攥着他月白色寝衣的袖角。 “放那儿。” 他在等。 萧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嬷嬷柔声说着,想将她抱到床上去。 一个八岁,一个三岁。 萧珩翻书的动作一顿。 这是他最熟悉的伙伴。 萧珩缓缓地、几乎是僵硬地低下头。 天要塌了! 等着那些如影随形的怪物,将他拖入深渊。 一种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悲伤。 张嬷嬷给沈念安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寝衣。 沈念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缩到了床角,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离床里侧那个身影远远的。 是因为……她? 不知过了多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这么……睡着了。 “呜呜……爹爹……” “吱呀——” 果然,又哭了。 他最厌烦的就是哭声。 像一首单调却安宁的催眠曲。 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更漏滴答的声响。 从一开始压抑的抽噎,到后来控制不住的呜咽,再到最后,许是哭得累了,只剩下细细的、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团子,肩膀正在一抽一抽的。 他吹熄了宫灯。 龙床很高,也很宽,宽得像一个小小的广场。 张嬷嬷不敢违逆,只好将沈念安轻轻地放在了床沿边。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滚过来的,小小的身子紧挨着他,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 “念念,该歇息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而且,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昨晚,真的没有做噩梦。 萧珩合上了书。 萧珩像是感觉到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冷单薄的音节。 窗外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微张的小嘴边,甚至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没有大火,没有尸山,没有鲜血。 他……睡着了? 寝殿内光线柔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问题出在那张硕大无比的龙床上。 萧珩依旧清醒,但意识里那根紧绷了两个月的弦,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又给沈念安掖了掖被角,低声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