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只要被别的男人碰过——哪怕那个男人比他强百倍，哪怕是被逼的，是被自己的丈夫亲手送去的——她就不干净了，就是耻辱的，就只配住在冷宫边上吃冷饭剩菜。 青鸢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翌日。 凭什么只有女人会被说“脏”？ 她走过九曲回廊的时候，发现廊下的白海棠已经全部凋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是伸向天空的枯骨。 沉默。 慕容烟然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殿门。 制定规矩的是男人，评判规矩的是男人，坏了规矩要被惩罚的，却永远是女人。 “你……你还好吗？” 朝会继续。没有人敢看她，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太和殿每一个人的喉咙里。 花谢了还会再开。 “烟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殿门上还贴着去年的窗花，是一对鸳鸯——她亲手剪的，萧衍之亲手贴的。他说，鸳鸯不独宿，生死不相离。 令人窒息的沉默。 慕容烟然没有等她回答，自己笑了笑，轻声说：“一次就够了。看清了，就不疼了。” “奴婢在。”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走到殿中央，微微欠身：“臣妾参见陛下。” 朝臣们的目光躲闪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别过了脸。 萧衍之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皇后免礼。”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来人，赐座。” “烟然。” 千百年来，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三宫六院，可以在无数女人的身体上建立他们的体面和尊严。女人必须接受，必须贤惠，必须笑着说“臣妾恭迎陛下”。 “青鸢。” 她明白他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好奇——好奇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明白他那一声干呕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嫌恶。她明白他精心打扮的盛装不是为了迎接她，而是为了让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还能维持一国之君的体面。 他在慕容烟然面前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臣妾在。” 太和殿里，萧衍之正在早朝。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看见慕容烟然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如今看来，不过是笑话。 脚步声渐远。 恨是弱者的情绪。她不需要恨——她只需要记住。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把她当成货物来谈论的话。 “是……” 同样是男人。同样是把她当成筹码、当成工具、当成可以牺牲的东西的男人。 慕容烟然换上了素净的宫装，将那些伤痕全部遮住，去太和殿向萧衍之请安。 走得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青鸢手脚麻利地换了水，又添了新花瓣。慕容烟然重新将自己浸入水中，这一次她没有再拼命搓洗，只是安静地泡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那个躬鞠得太深了，深到几乎折断了腰。 她是皇后，回宫后理应向皇帝请安。 可她觉得自己的心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萧衍之走了。 可反过来呢？ 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勒痕。 慕容烟然目不斜视地走过他们身边，步伐稳稳当当，像是走在自己的战场上。 “再换一桶水。” 人要是心死了，就什么都开不了了。 慕容烟然穿着素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未施粉黛，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青鸢。”她唤了一声。 慕容烟然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关于赋税、关于边防、关于春耕的奏报，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遥远。三天前，她还在三国联军的帅帐里，听着三个男人讨论怎么瓜分寒川国。 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瓷像。可她不是瓷像——瓷像是空的，而她是满的。满满的，全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