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念星第一次见他在饭桌上公然顶撞。 那个方向,空空荡荡。 没服软。 “省省省,省下来的钱是给大哥攒第二份工作的吧?万一临时工干不下去,还得再买一个?” 日子推进到十一月。 “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隔壁屋,王桂香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院子那头正屋的门被撞开了。 灶房门半掩着,里面那个身影已经被门板挡住了。 裂缝摆在那儿,每天都在长。 念头落定,呼吸沉下去。 灶台后面,一个穿着打补丁旧棉袄的姑娘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从下往上映,照亮了半张侧脸。颧骨比一个多月前圆润了一点点,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安安静静地盯着灶膛里的火,没抬头。 如今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大哥花着三百块买来的临时工,二哥连五毛钱作业本都要不来。 江念星合上书,收进空间。侧耳听了五秒,隔壁的呼吸声重新沉稳下来。 第二天早饭。 王桂香的声音从灶房冲到院子外头。 他收回视线,跟江建国握了手,走出院门。 江念民的筷子悬在半空。 三天后,更大的一场爆炸。 她在乎的是“副营长坐在我家堂屋”这件事本身。 放学路上,江念星远远看见江念云站在招待所对面那排梧桐树底下,脖子微微仰着,往大门方向瞟。 轻得反而比摔门更重。 “哎呀同志快请进!快请进!老江!老江快出来!念军的领导来了!”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服装厂招工,是王桂香今晚在灶房拨算盘珠子时嘟囔的那句话“还差八十块没还她舅妈,利息都要算上。” 整个家属院都听见了。 走了两步,回了一下头。 江建国的手掌拍在桌上。 江念民端起碗喝了一口,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不是变好了。是在家庭的食物链里,他找到了一个比自己更不会咬人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偶尔会给他多那么一丁点。 傍晚。江念民堵在灶房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挡住了王桂香的去路。 “你说什么?!你让我把正式工让给你?!你大哥找工作的时候我都没让!你做什么白日梦!我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的正式工,凭什么让给你!你怎么不让你爹把机械厂的让给你!” “啪。” “偏心……全他妈偏心……” 江念云每天出门前,在那面缺了角的镜子跟前磨蹭的时间越来越长。头发抿了又抿,碎花领子翻了又翻,腮帮子用手搓出一点红。 当晚,江念民没出来吃饭。 兜了一大圈。 他把碗往桌面上一磕,瓷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第一个炸的是江念民。 王桂香去开门。 陈立新喝了一碗茶,起身告辞。 傍晚。江念星在灶房淘米,院门被“啪啪”拍了两下。 经过灶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江念星在灶房门口顿了一下。 原剧情里,江念军参军走了,大哥不在家,三百块花得“值”,矛盾被距离稀释。二哥再窝囊,没有直观的刺激源,不至于在江建国跟前炸刺。 王桂香的手快了一步,“啪”一下拍在他筷子杆上。 江念星低着头喝粥,稀得能照见碗底。 萝卜切完,码进碟子。 江建国三步并两步冲到灶房,一只手抓住江念民的后领,另一只手抡起来,一巴掌甩在他左脸上。 “请问是江建国同志家吗?我是陈立新,在部队当副营长,念军托我给家里带点东西。” 十一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