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清冷的雪松香静静流淌。 车内沉默了片刻。 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弟弟亲手晒的梅干菜、腌制的酱瓜，还有一小罐她最爱的桂花糖，都是家里独有的味道。 瞧到这，苏窈将信递了回去。 柜台后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掌柜，眉目清朗，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见苏窈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戥子，熟稔地迎了上来。 一辆规制严谨，通体乌黑，饰以暗银纹路的青帏马车，静静停驻。 清朗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当听到到“晚棠已有踪迹”这一句时，苏窈眼眶瞬间红了，积压多日的焦虑与思念轰然决堤，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那是与惯常上朝路线略有偏差的一条路，虽也通皇城，却非他们平日所行。 苏窈擦干眼泪，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 好在信是林老爷写的，无非是些家常问候和姑娘父母准备的一些特产。 登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春日的晨，总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黏腻。天光像是被水洗过又没拧干的旧绸布，灰蒙蒙地糊在半空，透不出多少亮。 辗转托了京城里一个远房亲戚，在南城开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回春堂药铺。 车夫在外恭敬询问。 似双脚不便，她几乎是扶着墙角在前行。 年轻掌柜声音清亮，刻意压低了些音量，却难掩熟稔。 几乎在同一时刻，定国公府气派的正门处，车马肃然。 可自从两个月前，周氏不知怎的起了疑心，或是单纯想拿捏这个不称心的儿媳妇，竟派人半路截了一封林家的信，拆开看了。 。守门的婆子验看了裴昭给的腰牌，目光在她明显不良于行的脚上打了个转，撇了撇嘴，到底没敢阻拦，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苏窈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往南城去。 沈砚从容点头，他知晓苏窈不识字，往日信件，都是由他读的。 想到这些，青禾手脚麻利地替苏窈将伤脚用软布厚厚裹了几层，尽量减少走动时的摩擦，又替她换了身玉簪绿的花笼裙。 ……… 起初姑娘刚嫁过来时，江南那边时常递信过来。 “今日……绕行朱雀后街。” “多谢沈大哥。” 裴序刚步出府门，一身绯色暗纹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如玉，周身萦绕着惯常的疏离与威仪。 灰蒙蒙的晨光里，巷道口，一道绿色的身影正往街角走去。 “少夫人，您这脚……要不咱们改日再去吧？”青禾一边用冷水给她敷着，一边劝道。 回春堂的招牌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隐约可见，黑底金字，边角虽有些磨损，却透着几分清爽利落。 脚下的疼一阵紧过一阵，裹着软布的伤处被布料磨得发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青禾在一旁急得不行，想扶她又怕碰着伤脚，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胳膊，尽量分担些力道。 ……… 裴序的目光在那抹身影上停留了不过一瞬，随即收回。他面色未改，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弯腰，沉稳地登入车内。 “沈大哥，劳烦你帮我读一读？” 药铺不大，门楣上挂着两串风干的艾草，进门便是浓郁却不呛人的药香，混合着新晒草药的青涩与蜜丸的甜香。 沈砚摆了摆手，面色红的厉害，目光落在她微微跛着的脚上时，眉头蹙了蹙。 大姑娘没事！她们真的找到大姑娘了！ “小伤，不碍事。” 风倒是凉的，贴着人脖颈子钻，带着夜里未散尽的潮气和一股子若有若无的，从御河里飘上来的水腥气。 作为中转，信送到药铺三掌柜手里，再由他设法递消息进府，或是等苏窈有机会出门时自取。 “客气什么。” “林伯父托人送的东西和信，我都给你留着呢，就等你过来取。” 苏窈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巷道渐渐开阔，市井的喧闹声愈发清晰，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车夫微怔。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苏窈鼻尖一酸，又落下泪来，这是弟弟的牵挂，是家的味道。 青禾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 沈砚也知趣地没再多问，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油纸包和一封封缄严密的书信，递了过来：“都在这儿呢，书信我没敢动，东西也都好好收着，没受潮。” 苏窈不愿多提国公府的事，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