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就是两个人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照顾小朋友。 她上午出门前跟星星说过,今天要去见柳琴。 他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抱着爸爸以前买给他的那个小恐龙玩偶,想爸爸妈妈,想姑姑,想得肚子疼。 她知道星星才四岁,很多事情不该让这么小的孩子知道。 他最害怕的是晚上。 江甜把门关好,牵着星星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没有谁会给她和四岁的小侄子,留足慢慢长大的时间,更没有温柔的缓冲带,容她们在伤痛里慢慢自愈。 不过那是高兴的。 姑姑来接他那天,他没哭。 他也不敢要东西,因为要了外婆会叹气不高兴,然后会骂妈妈。 他不认识所有的数字,但他知道,叉叉越多,姑姑就快来了。 爸爸妈妈就是结婚的。 每过一天,他就用叉叉划掉一格。 那句“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从前只当是句轻飘飘的感慨,直到懵懂的星星攥紧她衣角的那一刻,她才懂其中刺骨的重量。 江甜从隔壁张奶奶家把星星接回来,一进家门,小家伙就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了她怀里。 姑姑会给他煮面条,会在睡前给他讲故事,会给他画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为了星星,江甜除了努力的学习如何照顾一个小孩之外,也涉及了不曾接触过的层面,做了和她本身性格相悖的事情。 后来姑姑真的来了。 他发现姑姑的眼睛红红的。 “姑姑!” 外婆家在另外一个城市,外婆会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舅舅嫌他吵,舅舅的女朋友也不喜欢他。 江甜鼻子一酸,接过那半个苹果,亲了一口他的小脸蛋:“星星真乖。” 后来,他被姑姑送到了外婆家。 * 关于星星的成长教育,她不再把他当成懵懂无知的幼童,她试着用一种平等的态度和方式对待星星,尝试着让星星在能理解的方式,陪他一点点认知世界、接纳离别。 “姑姑,你哭过了?”星星歪了歪脑袋皱着小眉头,伸出细细的小手去摸江甜的脸,“是坏奶奶又骂你了吗?” 这是个三室两厅的房子,是江甜高一那年,哥哥和她沟通过,以后想考哪所大学,然后全款买了这套房子落在她名下。 江甜心里一揪。 姑姑的怀抱暖暖的,软软的,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秦拓把烟灰弹出窗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姑姑说等她毕业了就来接他。 外婆家只有两间卧室,就给他在阳台上搭了一个床,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回来这几天,星星慢慢有点适应姑姑会和他商量所有的事情,星星立刻坐直了小身板,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极了,活像个正襟危坐要去开会的小大人。 他不用再一个人害怕了。 她才十九岁,本是还和哥哥嫂嫂撒娇,还在被亲人庇护的年纪,却在一夕之间,被迫从少女蜕成稚童唯一的依靠。 所以,从哥哥嫂嫂没了之后,她就用星星能听懂的话告诉过他:那个奶奶不是好人,以后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能跟她走,也不能开门让她进来。 “又是一个小可怜啊。” 江甜蹲下身,把小家伙搂紧了,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用力蹭了蹭。 他就等。 “姑姑,张奶奶给我吃了一个大苹果,我只吃了半个,另外半个我给你留着。” 软糯糯的一声,带着奶味儿,直往她心尖上撞。 大学期间,江甜没有住校就住在这里。 她在学习,星星也在学习。 “星星,坏奶奶没有骂姑姑。”江甜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姑姑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回到姑姑身边的日子,是星星这一年多来最开心的时光。 他拎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装着小恐龙和剩下的半盒蜡笔,走到姑姑跟前,仰着头说:“姑姑,我准备好了。” 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虎视眈眈的算计,都在逼着这对姑侄,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成长,在风雨里立住。 江甜深吸了一口气。 四岁。 他不敢哭,因为哭了舅舅和那个舅妈会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