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一秒，两秒，三秒。 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把布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苹果，还有一些糕点，“明天是孩子的生日，我……我来看看她。” 哭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哭到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 爸爸也跪了下来，“求求你，把天依留给我们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一定……” “爸——” 原来在我死后，还有人看见我了。 “天依？” 8. 妈妈从房间里冲出来，扑到奶奶脚边。 “是，我知道天星命苦，生下来就带着那该死的倒计时，我知道你们心疼她，想把最好的都给她，让她高高兴兴地走！” 妈妈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原来我已经死了。 “想听小美人鱼。”姐姐说。 她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看向杂物间。 “天星，该起了。” 那天晚上，奶奶给我讲了很多故事。 是的，我是嫉妒姐姐的。 爸爸猛地甩开她的手。 “唉。”爸爸叹了口气，失望地站起身，“这孩子……还在赌气。” 爸爸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 “你不配碰她。”奶奶说，声音很冷。 我点点头。 “哭成这样……该不会是……” “你出去！” “天依她……”妈妈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还剩九年。”妈妈的声音在哭。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说： 爸爸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小小的面包往我的方向走来。 “哎呦，真是天星啊？” “天依发烧了。” “天星多吃点，补补身体。” 她看着屋里的这一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苍白得像一张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她喃喃地说，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 姐姐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进碗里。 妈妈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不堪，“我只是想让天星最后一天能高高兴兴的，我不想让天依闹她……” 她看着屋里哭成一团的父母，看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嘴唇动了动。 她的声音拔高了，“天依死了？怎么会是天依？不是天星要死了吗？” 姐姐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七岁那年夏天，邻居家送来一只鸡，妈妈炖了汤，两只鸡腿金黄油亮，摆在最上面。 她说，像是真的在对我说话，“奶奶这儿没什么好的，但这个苹果甜，你尝尝。” 她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我肿起的脸颊：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紧紧护着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陈、陈秀兰。”爸爸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你……你来摸摸……” 我的身体软绵绵地，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你睁开眼睛，你打妈妈，你骂妈妈，你怎么都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陈秀兰！”奶奶的声音在颤抖：“天依也是你的女儿！” 客厅里一片混乱。 妈妈提着一个小篮子从厨房出来，篮子里装着一块红布，还有一些彩纸和剪刀—— 于是姐姐成了这个家里最金贵的人。 “爸爸，我在这里，我死掉了，你进去看看我好不好？” “天星，别搭理她。” 奶奶抱着我的骨灰盒，坐上了回乡下的大巴。 “你胡说！” 我愣了一下。 奶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苦：“人死了，你拿什么补偿？陈秀兰，我告诉你，天依的骨灰，我不会留给你，你们不配。” 第二天，我偷听到爸妈在厨房说话。 我现在还记得爸妈看我时的眼神。 “你看，不烫了。”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