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摸着她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她忽然想起很多人，脑子里乱得很。 喜乐震天响，周围的人声嘈杂。 崔昭在心里说:那不是我的家。 是母亲的声音。 妆扮完了，丫鬟们退到一边。门被推开，母亲走进来，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 “恨就恨着。”祖母说，“恨着，才能记住自己是谁。” 外面传来脚步声，丫鬟们鱼贯而入。春莺端着热水，秋菊捧着嫁衣，一群人围上来，开始给她梳妆。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命，和那个男人绑在一起了。 崔昭回头，看见母亲端着灯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捧着东西。 崔昭站起来，给母亲行了一礼。 “你怎么来了？” 可进来的是沈芸。 “祖母当年，也是这么嫁过来的。”祖母说，“嫁给你祖父那天夜里，我用剪子抵着他，说你别碰我。” 她认得这只手。 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骨节处微微凸起。 “心里的笼子，你可以自己打开。” 崔昭回头，以为是祖母又回来了。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院子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阿昭，”母亲的声音有点颤，“娘知道你心里苦。可这事……已经定了，没法改了。” 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 天亮了。 祖母笑了，那笑容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母亲的眼眶红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她站起来，背过身去。 门又被推开了。 崔昭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姐姐那时候在想什么？姐姐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吗？ 她睁开眼，手攥得更紧。 “芸娘……” 崔昭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块喜帕。 轿子起了，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崔昭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崔昭没说话。 崔昭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一点移动。 走进那个笼子。 母亲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母亲的手是热的，她的手上冰凉。 春莺把饭菜摆在桌上，等了一会儿，叹口气退了出去。 她顿了顿。 崔昭低下头。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祖母坐到榻上，拍拍身边的位置:“阿昭，来。” 她被扶上花轿，坐定。 花轿越走越远。 祖母笑了，那笑容很深:“发现那个关你的人，也关在自己里头。” 明天，她就要嫁给他了，嫁给那个她叫了四年姐夫的人。 屋里只剩祖孙俩。 崔昭坐在那里，看着母亲仓皇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