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说傻话,你送我一张纸,姨母都得好好收着,何况这么用心的礼物。这铃兰画得真好,像会随风动似的。” 等重新安顿方少娴靠坐在床头,她才想起自己带来的小礼物,连忙取过带来的纸盒。 祝芙心里更虚。 摆渡行至岔道口,对面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低调,一眼便知是主人家的座驾。 “这么晚了,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方少娴挽留。 方少娴见她如此说,也不好再步步紧逼。 她陪着又说了一会儿话,见窗外天色暗沉下来,起身告辞。 但她对谭季桐印象不佳。 方少娴唤来周管家,吩咐他安排司机送祝芙回家。 旧手机里没有Lysander的正面清晰照,那人极不喜拍照,仅有的几张,要么是极其模糊的侧影,要么是专注工作时她偷拍的手部特写,根本看不清全貌。 她打定主意拿Lysander当挡箭牌,总比被拉去相亲强。废物利用嘛,反正他也不知道。 更何况,现在那人已经是前男友。 方少娴挑挑眉,循循善诱:“跟姨母说实话,真有?姨母又不会害你,介绍的都是正经上进的好孩子。” 方少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真丝斜纹绸的方巾,淡雅的米色底上,画着几枝姿态各异的铃兰,线条灵动,用色清透。 十七岁那年母亲骤逝,她悲痛欲绝,被方少娴接到谭家暂住几日。 她放下手机,问:“那他以后会回国发展吗?你们有什么打算?” 祝芙:“嗯,我知道了。我回去问问小婵再说。” 那侧影……像极了Lysander。 加之谭季桐本身也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高傲,两人之后为数不多的见面,气氛总是冷淡而疏离。 方少娴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点头。祝芙之前忙于学业,不好多打扰,如今她做自由职业,时间灵活,正是姨甥俩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方少娴似不经意地提起:“过几天是季桐的生日,他要在家里办个派对。你到时候过来一起玩玩?年轻人多,热闹。” “好吧。”方少娴语气里带上不舍,“我实在闷得慌,你一来,我才觉得有点活气儿。” 她只能硬着头皮,露出懊恼的表情:“哎呀,照片都在我旧手机里呢!这个新手机是小婵前两天刚给我买的,还没来得及导数据…旧手机好像也快坏了,时不时黑屏。” 祝芙忙不迭答应,等拖个一两年,再说性格不合分手了就是。完美。 方少娴微微讶异:“我跟他提了你会来,他同意了呀。而且,我听说他也邀请了小婵。就算姨母不叫你,小婵大概也会拉你一起吧?” 祝芙一愣:“小婵要去?她没跟我说过呀。”什么时候陆婵跟谭季桐关系这么好了? 两车交汇的瞬间,祝芙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侧影轮廓... “好吧。芙芙,如果你们是认真的,等他回国,方便的话,带来给姨母见见?姨母替你掌掌眼。” 祝芙指天誓日,心里虚得厉害。 “姨母,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手绘丝巾,一点小心意,您别嫌弃。” “好好好,一定一定!” 方少娴点开祝芙的账号,找到几张线条贲张的男性角色图,仔细看了看,试图从那些肌肉和眉眼间找出某个真实人物的影子,自然一无所获。 祝芙看着这景象,灵感忽至,雀跃道:“姨母你看,像不像个可爱的鸭蛋黄?我明天就画个四格小漫画,主角就是它,肯定很有趣!” “姨母,我和他关系又不好,我就不来了吧。”祝芙直接拒绝。 周管家亲自驾驶摆渡车送祝芙往外走。 这个话题总算暂时揭过。 那时她还顶着母亲生前给她编的、舍不得拆的一头彩色脏辫,精神恍惚,却被偶然撞见的谭季桐讥讽一句“哪来的非主流”。 谭季桐是谭五爷的小儿子,出了名的桀骜不驯。 方少娴见她眼神闪烁却言之凿凿,提了个简单的要求:“给姨母看看你男朋友的照片。” “我们正在商量呢。”祝芙硬着头皮编下去,“可能会吧,看他工作安排……” 祝芙的心脏狂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痹感。 方少娴看着她孩子气的兴奋模样,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呀,姨母第一个给你点赞。” 祝芙扶着方少娴沿着原路慢慢走回房间。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连忙补充,“不过姨母你放心,等他回国,我一定带他来见您!让他亲口跟您说!” 时近黄昏,夕阳像一颗饱满流油的咸鸭蛋黄,懒洋洋地坠在荷塘的尽头,将水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虽然谭季桐含糊地道了歉,但那份不经意流露的轻蔑和嘲弄,祝芙一直记着。 “真有!他…他长得可帅了!姨母你看我画那些肌肉男,好多灵感都来自他呢!” 周管家将摆渡车向路边靠了靠,停下让行。 因方少娴与谭五太太私交极好,谭季桐对方少娴也颇为敬重。 祝芙见方少娴真心喜欢,心里那点忐忑化作暖意,越发觉得姨母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