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不送。」方浩又坐回沙发上,拿起泡面碗继续吃。 我爸说,他听到院子外面的脚步声远了,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方浩:「我没说,他瞎编的。」 「不往心里去。来吃饭就行。」 我看着他脸上堆出来的笑纹。 今天不是哭的时候。 方浩在旁边插嘴:「铮子,你上次说的那个录音的事,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把它删了呗。传出去不好听。」 「去了。」 「在屋里。」 「浩哥,啥事?」 录音键。 我想说什么,她又接着说了下去。 「嗯。」 方小露发来的。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手上。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方大山在后面含糊地应了句:「没事。」 我猜他是想写「算了」。 「多少年前的事?」我爸抬头看她,眼睛里没有火,也没有光,就是一片灰蒙蒙的东西,「去年你侄子换车,又拿了3万,你以为我不知道?」 「都不容易。」她嘟囔了一句。 风刮过院子,桌上的菜凉了。 方小露的声音:「那是姑姑给我的嫁妆钱,是长辈的心意。」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 我爸看了一眼,筷子停了。 方浩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你爸那个人,一辈子就会搬砖,挣不来钱怪谁?你妈嫁给他算倒了八辈子霉。你要有本事,就自己挣钱给你妈花,别来找亲戚打秋风。」 「还行。」 一路到省城,一直热着。 「铮子,搞这么大啊。」方大山把酒放在桌上。 方大山又喊了两声。 几件旧毛衣,两条围巾,一副手套。 我点开第一段录音。 我妈嘴唇动了一下:「你舅那个店确实不好干。」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拦了他两次。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 那天下午正好下了一场雨。 「走吧。」他说。「回家。」 她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 毛线烧得很快,缩成一团一团黑色的灰。 方浩犹豫了一下:「上次的事我语气不好,别往心里去。」 方浩靠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我跟你说实话啊,我现在手头也紧。上个月刚还了一笔车贷,下个月房贷又要扣。你嫂子还非要换个新沙发,说这个不够大。」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楼。 最后一页。 陈凯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方小露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紧紧闭着。 方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我妈手里的豆角掉进了盆里。 「铮子,你想干啥?」 不是怕手术。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嘴唇在抖。 「多少?」 「宋厚德你说什么?」她声音尖起来,「你敢说离婚?你说啊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