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讲，你一个女孩子，宁可租贵一点好一点的小区，也别贪便宜去租老城区的单间。不安全。”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语气缓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 “你听没听见？” “不用打听了。”杨栀言转身往外走，鞋跟在过道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女人先开口。 杨栀言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就原原本本地讲了。讲到“三千块还要给人家做饭打扫卫生”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 她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了很久，把收藏夹里那些月租三千以下的房源翻了个遍，约好中介明天带她去看房。 “三千？” 沐老师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改口道，“反正你听我的，贵有贵的道理，安全第一。” 星期天是一个阴天。 “你下班回来帮我做做饭，扫扫地，衣服有空的话也帮我收一下。我儿子工作忙，没时间干这些，你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的事。” “公共区域大家一起用嘛，”女人挥了挥手，很随意地说。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看什么呢？”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带着疑惑。 “这个房间，三千一个月。” “在车上去看第二套。”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的灰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杨小姐，你今天的讲解，很精彩” 中介约了九点看房，在老城区，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 杨栀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栀言看着她。 杨栀言和中介跟着她走进去。 然后沐老师叹了口气。 “城东？”沐老师的声音高了半度，“城东那个老工业区？那一带更乱，我之前有个客人住那边，电动车放楼下充电，第二天连电瓶带车都没了。” 杨栀言说：第一套不行，看下一套吧，如果还是这种情况就不用看了。 杨栀言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又看了一眼窗帘上那层灰，迟疑了一下，开口问：“合租的话，公共区域怎么算？” “听见了，沐老师。” “栀言啊。”她说。 忙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嫂子的喋喋不休，自从有了搬出去的心思之后，杨栀言总感觉这个家烦不胜烦，每一处都让她难以忍受。 “城东。” 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是来租房的。”杨栀言认真的对中介说：“不是来做保姆的。” “第二套在哪儿？” “哎你这个人……”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又尖又急。 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灰扑扑的，拉开来，窗外是隔壁楼的墙，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大白天也像黄昏。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睡衣，趿拉着塑料拖鞋，脚后跟干裂了，白花花的。 藏青色夹克在人群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展厅出口那片白茫茫的光里。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 “对，三千。”女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包水电，网线也有，拎包入住。多划算。” 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家人倾尽全力。人，果然不能共情当初如此愚蠢的自己。 杨栀言握着手机，没说话。 杨栀言下楼，楼梯的每一层拐角都堆着杂物，自行车、旧纸箱、腌菜坛子，有的坛子口上还压着石头，石头面上长了绿苔。 “我知道了。” “没、没什么。”杨栀言把介绍册放到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有点烫，烫得她龇了龇牙。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脚步重，灯就亮了；脚步轻，灯又灭了。 房间大概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杨栀言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便宜”，又咽回去了。 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