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不签,这个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媳。” 我站在走廊中间。右手边是产科,左手边是抢救室。 闺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卧槽。你还是你。” 他坐在床边。长久的沉默。 ”爸,你女儿一条命是命,我孩子一条命不是命?”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离婚协议。纸是新的,折得很整齐。房子归我。抚养费高出标准。条款下面他的签名已经签好了,蓝黑色的钢笔字,笔画歪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说。”房子我要。但不是在他面前要。” 我把B超单折好,塞进那条缝里。 方母跪在那里。碎瓷扎进了她的膝盖,血渗出来,洇湿了裤腿。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细口子,血珠一颗一颗往外冒。她没有喊疼。 门板砸在门框上。整面墙都在抖。 我以为重来一次就能不一样,但方淮按着我的手没有松,方母的碗也没有收回去。 她的嘴唇开始抖了。”嫂子,我——” 她的手在抖。但没有停。打完了。点击发送。 然后。门铃响了。叮咚。 他的手还攥着我的袖口,指节发白。 ”对不起。嫂子怀孕了。我爸也能捐。是我没说实话。” 我余光扫到那行字——”淮,你别让瑶瑶受委屈——” 他重新用力按住我的手腕。指甲掐得更深。 ”方瑶。” 外面是邻居的空调外机。紧挨着我的窗口。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妻。 ”别碰我。” 我看着她。没有哭。 门关上。 ”孙子以后还能有。瑶瑶没了就真没了。” 火锅店里热气腾起来,辣味冲进鼻腔。红油在锅里翻滚着,辣椒浮在表面。闺蜜往我碗里夹毛肚。”你终于笑了。”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方淮攥紧了手机。 我死的时候,他们正在家庭群里抢红包。 我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中央,在我和他之间划了一条线。他隔着那条光线看着地面。 咬着一块毛巾,攥着床单,一声没吭。毛巾湿透了。 方淮这时候抬了一下头。看见了我。他站起来,动作很快,椅子腿蹭了一下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他朝我走过来。短短几步路,脚底下拌了一下,像踩空了。 我不想逼她。也不恨她。 我死的时候,他们正在家庭群里抢红包。 方母坐在沙发上。方建军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我对面。 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不知道看没看见。 ”你不发也行。”我把手机收回来。”我发。我把截图、B超单、出警记录、你妈被带走的事,全部一起发。到时候不是网友扒你,是我实名发。你自己想清楚,是你说,还是我说。” 方母的手指攥着碗,指节发白。药汁还在往我嘴里渗,苦得反胃。 ”疼?” ”胎心正常,发育很好。”医生把探头拿开,递给我一张纸擦肚子。”四个月了,再过几周就能感觉到胎动了。” 方淮的嘴张着。换了个角度。 我看着他的背影。 她们说只要我救了小姑子,以后给我当牛做马,好好报答我。 我站在那里。左手边,方瑶在抢救。右手边,我的孩子在动。 我从产科出来,手还放在小腹上。那个位置,刚才探头压过的地方,还有一点余温。我经过血液科那条走廊。走廊左边是血液科,右拐是产科。我从右边过来,走到中间,看见了方淮。 堂姐发了条文字:”二叔,你明明配上了,为什么不捐?让念念打胎?你真是当爹的?” ”方淮,你约我来这里,是想做好人给谁看?” 我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的时候,有一瞬间想哭。但我忍住了。泪是热的,没有出来。 我拉开抽屉。拿出我的配型通知单。当着他的面撕了。 公婆一家整整齐齐地跪在我面前求我打胎: 方母坐在走廊另一头。她出来了——取保候审。头发白了一半,散着,没有扎。眼睛看着地上,眼神是空的。她瘦了很多,外套挂在身上,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