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从她弯着的脊背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小女孩光着脚跑进了卧室……那个房间里有水声……哗啦哗啦的……后来哭声就没了……” 极轻极闷的一声”这里”,像软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柜门内板。 我听得心里发堵,拎上钥匙跟她去了。 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说话温温柔柔的。 他把夹克拉链往上拽了一截,转身冲卧室方向抬了一下手。 房东秒回:你又知道了? 他从卧室方向冲过来的步子很重,两只脚砸在地板上咚咚响。 她蹲在卧室门口,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 李建成的手从桌面上滑下去,垂在腿侧。 ”小女孩光着脚跑过来的……跑得好快……哭得嗓子都哑了……” ”做血液检测。”赵队长的人动作很快。 她头抵着膝盖,双臂环抱,贴着内壁的弧线,像睡着了。 李德胜走在他媳妇旁边,每一步都踩着碎玻璃。 “外面。”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报告递过来。 “她真正的父母,找了她三年。”赵队长在走廊尽头站着,背对着我。 赵队长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赵队长在旁边的花坛沿上坐着抽烟,烟灰掉了一截在裤子上也没拍。 李建成还在喊,嗓门越来越哑,掺着吴春桂断断续续的呜咽和被按住时的挣扎声。 下一秒,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别动那柜子……妞妞在上面贴过贴画……你们连她最后的东西都要毁掉……” 李建成笑了一声。 卧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走廊里邻居的嘀嘀咕咕透过门缝钻进来。 紧接着是卧室门槛,含含混混地补了一句。 她真名叫什么来着?卷宗里没写。 吴春桂蹲在客厅地板上嚎啕大哭。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妞妞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那你知不知道她身体上有什么特征?胎记,疤痕。” ”他俩怕孩子哭闹暴露,一不做二不休。处理完还去报了失踪,哭了一个月,眼泪没断过,邻里都心疼。” 王桂兰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干了,红着眼眶,但没哭。 张姨六十多,丈夫走得早,靠收租养老。 他把线尾戳了一个洞。 赵队长皱眉拽我胳膊:”你够了没?” ”我今天第一次进这个门。” 李建成一步跨到我面前,手指头差点戳进我眼眶。 “她叫刘思雨,卖给我们的时候说是孤儿,我们给了三万,养了两年,她叫我们爸爸妈妈……” 事情上热搜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客户看房。 “在左胳膊哪儿?外面还是里面?” ”你还有什么——” ”孩子就在这间卧室里。” “墙里那个孩子,再说一遍。” ”押金我们一分不要了,给你们留着买棺材!” 我转身扣住柜体边框往后拽,柜子纹丝不动。 ”听见了?周大中介,折腾一整天,又是地又是血,就为了证明清洁剂没擦匀损坏了地板?你就是想扣下那点房屋押金!” 地板中央出现了荧光。 我抬手带上门的时候,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掌心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