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没动。 天亮了。 我伸出手,想要最后摸一摸奶奶的脸。 “你睁开眼睛,你打妈妈,你骂妈妈,你怎么都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妈妈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爸爸则举着那个用了多年的旧相机,想要记录下姐姐生命里为数不多的生日。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 “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可你们呢?你们做父母的,难道不欠天依的吗?难道她就不配得到一点爱吗?” 世界变成一片温柔的白。 “天星在房间里休息。” “滚!” 我的身体软绵绵地,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等等。”爸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奶奶低下头,看着哭成一团的儿媳,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孙女。 “天依!天依你别走!妈妈跟你一起走!” “不行!” “还剩九年。”妈妈的声音在哭。 “天星……”妈妈的声音破碎不堪。 妈妈也附和着,伸手心疼地摸了摸姐姐的脸颊,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我用力点头,虽然她知道我看不见。 哭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哭到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 那天晚上,姐姐偷偷溜进我的房间,把藏起来的半块糖塞进我手里。 “天……天依?”奶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姐姐哭着去拉他,被他一把推开。 “你配吗?” 妈妈嘶吼着,“滚出去!” “天依?”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 姐姐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更白了。 妈妈冲过来,想要抢骨灰盒,“天依是我的女儿,我要把她留在身边,我要每天看着她,陪着她——” “我也想吃!我也想吃鸡腿!” 奶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奶奶把碗放在地上,然后伸手,轻轻掰开爸爸抱着我的手臂。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等天星走了,我们……我们一定好好补偿她。”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奶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奶奶打断他,声音在颤抖,“你们没有以后了,天依死了,死在你们手里,,方建国,陈秀兰,你们这辈子,都欠着天依的债,还不清了。” 爸爸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爸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爸爸也走过去,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姐姐的头。 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吃过一整个苹果。 奶奶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这间小小的、陈旧的屋子。 姐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我的手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雾气。 奶奶抱着我,缓缓站起身。 奶奶低下头,看着儿子涕泪横流的脸。 她的声音拔高了,“天依死了?怎么会是天依?不是天星要死了吗?” 她突然抬起头,看向飘在空中的我。 唯一的苹果,切成两半,大半给姐姐,小半给我。 奶奶的声音嘶哑:“天星明天就要……就要走了,天依是她唯一的妹妹,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你让天星怎么走?让她带着遗憾走吗?” 奶奶终于松开了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