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说梦话呢。睡了睡了。” 崔清漪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女儿不知道!女儿只看到有人在水里快要沉下去了,喊了好半天没人来,才下去救的。父亲从小教导我们,‘见义不为,无勇也’,女儿当时实在是没办法了!” 崔清漪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崔文翰一语道破,“这是态度。” 而崔清漪的房间里,某位前尚书夫人、现役咸鱼已经裹着被子睡得香甜。 姑娘大概是被吓傻了,连做梦都在说胡话。 崔清漪承受住了这道目光,眼眶里的泪花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崔知远握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崔知远点了点头,把去崔文翰府上的经过简单说了。 崔知远将清单在脑中过了一遍,声音干涩地报了出来:“永宁长公主赏了头面,太后赏了蜀锦和玉镯,至于皇上……”他顿了一下,艰涩道,“皇上赏了一柄玉如意。” “母亲,”崔清漪小声说,“女儿真的不是……不是有意攀附。女儿就是个从六品家的姑娘,哪里敢肖想梁王殿下?那是天家贵胄……” 崔文翰“嗯”了一声,将小小的紫砂茶壶放回茶盘,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令仪回府时提了一嘴。” “知远,你在秘书省待了这么多年,日日与经史典籍为伴,应当最是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赏。”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啧。 “郑尚书?”崔文翰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一丝冷意,“郑家是你们高攀了,可惜如今他们是不可能再来说亲了。” 直到夜风把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她才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脚步又轻又急。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崔清漪的手背:“我知道了。你先歇着吧,这事你父亲会处理。你今日受了惊也受了寒,好好养着,别多想。” “名声确实不好听。”崔知远话锋一转:“但族兄说的也有道理。梁王再怎么不济,也是圣上亲弟,正一品亲王。哪里轮得到你我挑三拣四。” 门外,素心探头进来,小声问道:“姑娘,姜汤要不要再热一碗?” 崔清漪顿了一下。 李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息。 良久,崔文翰才转过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回去吧。既然圣旨未下,便回去问问那丫头的意思。让她自己选。不过,你也该让她明白,她今日在寒潭边做出的选择,将决定我们清河崔氏这一支未来二十年的安稳。” 崔文翰念着这两个字,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翠微一愣:“姑娘,那可是永宁长公主赐的,您要收到哪里去?” 方才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呛了水受了寒,喝几天药就好。她身上还有些发冷,但精神头倒是不错——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这点小场面,比起前世那些要命的操劳,简直不值一提。 崔清漪泣不成声: 翠微:“……姑娘?”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这让崔知远的心愈发往下沉。 崔清漪立刻从被窝里坐起来,双手拢在胸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惶恐:“多谢母亲关心,女儿已经好多了。” 崔知远放下手中茶盏,他不是没想到,只是族兄的肯定再次应证了此事。 “何止是搅浑了……”崔知远面色发苦,“宫里三道赏赐已经到了府上,这……这分明是架在火上烤。” 她垂着头,眼眶微红,没过多久,豆大的泪珠便跟不要钱似的,一滴一滴砸在了被面上。 “族兄的意思是……” 崔知远站起身,对着崔文翰深深一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翠微守在门外,听见里面传出含含糊糊的呢喃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崔清漪乖巧地点头,目送李氏起身离开。 她往后一倒,重新缩回被窝里,顺手捞过枕边那柄皇帝赏的玉如意,在烛光下兴致勃勃地端详起来。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李氏再也沉默不下去了,只能主动上前,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无奈:“我还没说什么,你这孩子哭什么。” 姐姐要嫁给梁王了吗? 崔知远散值回府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收到嫁妆箱子里。” 李氏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如意如意,如我心意,快快显灵。 如意。 崔文翰端起茶盏,并未急着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浮起的茶叶,问道:“赏赐都有些什么?” 院门关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回去替我夸夸那丫头。今日之事,做得很好。有我们崔氏先祖的风骨。” 只有一个晴朗的春日午后,她躺在一张宽大的贵妃榻上,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崔府,后宅。 崔清漪的睫毛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