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记忆中的京城完全不一样,但又莫名让人心安。 沈怀德大步走过来,在他肩上捶了一拳:“老二!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呢!” “你爷爷奶奶就住这儿,走吧,咱们回家。” 沈时雨乖巧地说,还冲奶奶咧嘴笑了笑。 李玉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心疼地摸摸孙女额头的包。 沈时雨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顺便鞠了个躬。 沈怀瑾手一顿,摸了摸鼻子。 面前这个瘦高个儿,虽然黑了点、沧桑了点,但那张脸,俊眉修目,丹凤眼微微上挑,不是他那个下乡好几年的二儿子是谁? 她跟苏婉清就见过一面,还是七年前去乡下参加婚礼的时候,说实话,第一印象就觉得这姑娘太娇气,不像能过日子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毕竟是儿媳妇,该问还得问。 “快进家,快进家!”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玉兰一把抓住沈怀瑾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圈一红。 周采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脚下一顿,差点把碗摔了。 “这是、小雨?” 等男人们都走了,李玉兰这才拉着儿子的手坐下,犹豫了一下,问出那句憋了半天的话:“对了,你媳妇婉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灰扑扑的砖楼,密密麻麻的电线杆,墙上刷着“工业学大庆”的标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街边有老太太摇着蒲扇坐在马扎上乘凉。 沈怀瑾无奈地摊手:“磕了一下,正打算带她去医院看看呢。” “老二你说什么?离婚?” “哎呦喂,这就是小雨啊!你妈寄的照片奶奶都看了八百遍了!长得真好看,比你爸小时候还好看!” “家具厂家属院。”沈怀瑾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巷子。 这会儿正是早饭时间,空气里飘着葱花炝锅的香味,偶尔还能听见谁家小孩在哭,谁家收音机在放样板戏。 “爸!” 沈旺德的手都在抖,蹲下来想摸摸孙女的脸,又怕自己手粗,缩了回去。 说着她就往厨房去了。 “老二?真是老二!” 这时候,屋里又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浓眉大眼,跟沈怀瑾有三分像,但没他那么精致;女的圆脸盘,看着就很和气。 “什么?!” “妈,”他深吸一口气,“我跟婉清离婚了,她前两个月就回京市了。” “瘦了!黑了!受罪了!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写信打个电话也行啊!” “行,那就好。” “哎!好好好!” 沈旺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采薇在后面笑着接话:“行了行了,赶紧进屋吧,二弟你们没吃饭吧?我给你们下碗面条。” “小雨疼不疼啊?奶奶给你吹吹——” 沈怀瑾被亲妈摇得有点晕,赶紧安抚:“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来,这是小雨,您孙女。” 他知道瞒不下去了。 沈旺德的声音都变了调,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随即落在沈怀瑾身边那个白白嫩嫩的小丫头身上。 他赶紧站起来,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一家人吵吵嚷嚷地进了屋,沈时雨被奶奶拉着坐在凳子上,面前堆了一大堆东西,花生、瓜子、糖果,全是平时舍不得吃的。 沈旺德刚从屋里出来,准备去厂里。昨天来了两个新订单,催得急,早点过去最好,听见这声“爸”,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你呀你!” “不疼了奶奶。” 这就是京市啊。 “玉兰!玉兰!老二回来了!快出来!” 沈家住在巷子中段的一个大院里,沈怀瑾刚拐进院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 沈旺德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孙女,欲言又止,最后扛着工具包走了。 “大哥,大嫂。”沈怀瑾笑着打招呼。 “你小点声。” 沈怀安也从屋里探出头来,半大小子,瘦得跟猴似的,但眼睛亮得很:“二哥!二哥!你回来啦!” 明天就要去相亲,对象还是苏婉清介绍的,住同一个大院,迟早要见面,与其到时候让家里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自己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