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倔强地别过头,闷声闷气地说道:“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妹妹被欺负。” 这一切,都值得。 谢怀瑾的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 和上次她发烧时,一模一样。 谢怀瑾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她受惊的灵魂,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灵珂。 入手处,是惊人的轻。 春分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就站在那里,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欣慰,那笑容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本该警惕,本该愤怒,本该因为被一个女人算计而感到恼火。 这新夫人进府才多久,怎么就三番两次地惊动自己? “传府医!” 沈灵珂却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整个人便向地上滑去。 又是这个姿势。 “夫君的手……”她轻声问。 她的头无力地歪在他的臂弯里,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谢怀瑾又蹲下身,对谢婉兮温声道:“婉兮,爹爹让张妈妈来照顾你,好不好?你先跟哥哥回去休息。” 谢长风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那张向来桀骜不驯的脸上,交织着愤怒、后怕,以及一丝茫然的愧疚。 当李妈妈的最后一声惨叫被拖远,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时,沈灵珂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之断裂。 沈灵珂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熟悉的帐顶。 主子怀里抱着昏迷的新夫人,手上还滴着血,大少爷抱着小小姐,兄妹俩都是一脸煞白。 谢怀瑾挥手让他下去开方子,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那人身上。 谢长风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大人,您的手……”墨砚的目光落在谢怀瑾那只被瓷片划破的手掌上。 药很苦,苦得沈灵珂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谢婉兮已经止住了哭,只是还红着眼圈,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 他当时只当是她审时度势的场面话。 好似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没有重量的云,或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谢怀瑾走到床边,在脚踏上坐下,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这是在……放权? 这……今晚这戏码,也太跌宕起伏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欣赏,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真实、也最明亮的笑容。 春分扶着她坐起身,刚要去倒水,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布满裂纹的瓷器。 “还说没事!都咳血了!”春分心有余悸,“夫人,您这招也太险了!万一……万一真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沈灵珂!” “嗯。”谢怀瑾应了一声,伸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是兄长,要护好妹妹,也要……护好你们的母亲。” 他忽然想起新婚之夜,她说的那句“但求一隅安身,不敢他望”。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压下了满口的苦涩。 “我没事。”沈灵珂动了动,只觉得浑身脱力,嗓子眼还带着一股血腥气。 怕她真的就这么碎了。 “妾身,遵命。”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中前所未有地烦乱。 从示弱,到引诱李妈妈入局,再到最后借女儿之口,将那刁奴一击毙命。 她算准了人心,算准了他的底线,甚至算准了谢长风的反应。 “只要,你担得起这份代价。”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夜深人静。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和抵触。 “废什么话!快去!”谢怀瑾低吼道,抱着沈灵珂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床上。 怕这枚好不容易变得有趣的棋子,就这么……没了。